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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厚的聲音于黑暗中響起，緊接著便是剎車聲。我睜開眼，看到李家大嫂就站在我的不遠處，她面對著來者的方向。李老二也同時停住了，他似乎是有意朝著另一個方向離去。被他啃食過的惡靈掉在了地上，惡靈身上的陰氣一瞬間如潮水般退回了李老二的身上。

“是我疏忽了。”中年男人長相很儒雅，他穿著一件加厚的綠色軍大衣，鼻梁上架著一副少見卻很好看的金邊眼鏡。

“你快走！他們不是你可以對付的！”我見他跟普通人沒什么兩樣，身上也沒有帶什么工具，便知他不是道士，更不是我們一行的人。

他朝著我露出了笑容，我有些著急，都什么時候了還能笑得出來。被啃咬過的惡靈如同死而不僵的百足蟲一般再次活了過來，它看到不遠處的中年男人后就像是霜打的茄子，頓時蔫了。

這么厲害？我愣住了，惡靈雖然被李老二弄殘了，卻不代表它是尋常人可以招惹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白莎莎，她已經生死不知了。

“你看著就好。”在我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時候，中年男人抬手攔住了我。他在三個不是善茬的家伙的面前把我扶坐在了墻邊。他的身上很香，很似廟里經常點供的香灰味。我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安靜地盯著已經超出我理解范圍的一切。

“你是誰？”我忍不住問出了這句話，他并不是很高，約莫一米七五的樣子。

讓我失望的是他沒有回答我，而是站在了李老二的面前。李老二的喉嚨中發出嗚咽，我估計那是他喉嚨唯一能夠發出的聲音了，在吞了那件冥器之后他的喉部已經被撐裂。

看來在今夜一切都要結束了。與我想象中的激烈戰斗不同，結局在我和白莎莎奮力戰斗無果之后，卻又通過一個較為平淡的方式進行了結。之后的許多年中，我獨自去過很多地方，見到過許多真正的高人，卻始終沒有一人能夠像他這般閑庭信步。

他伸出一只手貼在了李老二的腹部，李老二已經僵硬的面部浮現了痛苦之色。我看到他的腹部隆起了一個小包，他的雙手掙扎著卻始終沒有朝著中年男人碰去。

啪的一聲，我聽到了李老二肚皮破裂的聲音。黑暗中，中年男人沾滿了鮮血和碎肉的手掌散發著濃濃的腥味，一個比我拳頭稍稍小一點的青銅鼎被他抓在了手里。

對文物并沒有多少見地的我并不明白此物究竟貴重在何處，過了約莫很長的一段日子，有一回我陪著朋友前往河北的一處村落，在那里出土了一個足足有水缸大小的青銅鼎，與我現在看到的東西頗為相似。

李老二本已經散去的瞳孔再一次匯聚起來，這是我無法想象的。他的腹部巨大的傷口黑魆魆的，鮮血在往外流淌。他艱難地轉過了腦袋看向了我，目光早已沒有了之前的狠厲，只剩下濃濃的悲哀。

人之將死，一切都變得沒有那么重要了。在此時，另外一句話從我的腦海中浮現而過，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在他花費了巨大的代價之后，一切成空，不僅自己的性命就此丟了，就連結發妻子和善良的大嫂都為此遭受了無妄之災。

我不知李老大康復歸家之后，又會有何感想。那個家，還剩下什么……

中年男人又走到了李家大嫂的身旁，他盯著獠牙畢露面容猙獰的女人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時候想去救你，結果還是晚了一步。”他自言自語著，“罷了罷了，都是命。”

一切又隨風而逝了。從他所做的一切我明白了他并不是那個大將軍，又能夠從他的語氣中看出他也有著頗多的無奈。

他輕輕拍了拍手，一道風旋在不遠處出現，緊接著我就看到了李家大嫂的鬼魂。她穿著白衣，面色蒼白，悲傷之色溢于言表。

“都結束了。”中年男人朝著李家大嫂的鬼魂點點頭，他的手在僵尸的頭頂輕輕拂過，僵尸閉上的眼眸，臉上的猙獰之色盡皆退去。

李家大嫂的鬼魂遠遠地朝我做了個揖，我無語凝噎，只是單純的希望她的來生可以更為輕松，更為美好。

當中年男人看向惡靈的時候，惡靈并不像之前的李老二和李家大嫂一般一動不動。它新凝聚出的頭顱有著鮮紅的眼睛，我從里面讀出了恨，讀出了不甘，還有無止境的殺意。轉念一想，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曾經為人的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