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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別有幽愁暗恨生
昨兒這一票可以支撐山寨一個多月的錢糧開支,山寨諸人個個面帶喜色,一派輕松,三五成群的結伙騎著馬去靖豐城找樂子。
殷瀛洲因著昨夜那場痛快至極的性事,對老五老六的盛情邀請絲毫提不起興致,懶懶地回絕了。
他只愛一個人待著,屋子離眾人居所頗遠,建在后山上。
屋后有株高大繁茂也不知生了多少年的老桑樹,離屋子不遠處還有一片如碧玉般湖水清澈透明的天池。
這地方甚合他意,第一眼看見這片天池,他便想起了那雙同樣水波輕蕩的瑩潤眼睛。
三月的春風微微拂動著老桑樹新生的嫩葉,碎金般的陽光從枝椏間點點穿過,殷瀛洲躺在樹上最粗的那根枝干上,將脖子上那枚不知摩挲了多少遍的玉佩再次捏在手里仔細端詳。
這枚羊脂白玉制成的玉佩通體潔白無暇,玉質相當細膩,毫無一絲雜質,在日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雕工簡單質樸卻又靈動飄逸,隱有大家風范,仔細看去能在不起眼的小小角落里發現一個雕成花紋形的“子岡”,正是出自琢玉大師陸子岡手筆。
這枚玉佩從玉質和琢玉之人兩者來看,便已是價值不菲之物。
殷瀛洲閉上眼睛,手指握緊了那枚玉佩,臉迎向了陽光照來的方向,眼皮底下是橙色的紅,被明亮的光線刺得一片灼痛朦朧。
“哥哥,我叫裊裊,你叫什么名字?”
“我沒名字。”十四五歲的瘦弱少年冷冷回答。
“那、那你想跟裊裊回康平嗎?……”
“不想。”少年依舊是毫不客氣的回答。
“……哥哥,如果你想走的話,這個給你,爹爹曾說可以換很多錢。嗯……既然哥哥要走,裊裊前幾日學的一首詩里有句倒是可以送給哥哥呢!”
“輕舉觀滄海,眇邈去瀛洲。”
殷瀛洲慢慢地低聲念出這句話,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那雙純凈澄透的眼睛,像能映照出人心中最黑暗的惡念。
這種純白潔凈的光芒讓他忍不住自慚形穢,痛恨起這個污濁不堪的自己。
這幾年在薄刀嶺雖然極少殺人,但他并非雙手干凈,不沾染一絲血腥。
他曾遍尋康平城數次,也曾一人一馬走遍江南各地,更是花錢雇了人一直四處查訪。
可歲月倥傯,前塵往事已盡如風煙飄散,消失的無影無蹤。
天地茫茫,世間廣大,僅憑個人之力,又如何能尋著十年前就已經徹底失去蹤跡的故人呢……
一切能打聽到的消息只是那個小姑娘是康平城有名富商秦家的女兒——秦黛瑤,小字裊裊。
而秦家早在他浪跡四海時,因著改換了做生意的路子,舉家遷往至外地,竟是再也無人知曉下落了。
如今,她該有十六七歲了罷?
大胤朝女子多早婚,若是此生能再相見,她怕都是做母親的人了。
天地是萬物的逆旅,光陰是倏忽遠去的過客。
而他與她不過是三千世界里萍水相逢的兩點浮塵,只得那偶然一面罷了。
殷瀛洲手覆在臉上,搖頭苦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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