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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瑤睡得香甜,翻了個身,吧唧吧唧嘴,似乎還在夢著剛才的美味佳肴。
薄靳言站起身,在臥室里轉了一圈,最后站在桌前,用蒼白而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
他這才注意到桌上臺燈旁的小盒子里放著幾支粉筆,不同顏色的。想來,是簡瑤看到家里沒有白板,特意給他準備的——有妻心細如此,薄靳言的心頭微微一暖。
隨手挑起一根,席地而坐,瘦高的大個子像一只怪鳥一樣蜷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不住地寫著。
女性,汽車駕駛,雇人轉移視線,冰凍,切割,拋尸,頭顱,公共設施,套牌的士,英倫金剛,自由艦,老人、你等著……
薄靳言將這些關鍵詞寫在了自己的周圍,凝視著,沉思著。
忽然,他的手機響了,是豐翎。
薄靳言為了不吵醒簡瑤,只能到客廳接這個電話。簡單說了兩分鐘之后,他就跟簡瑤媽媽交代了幾句,急匆匆便出了門。
倒不是豐翎有多大魅力,而是今天凌晨把他家瑤瑤嚇得不輕的那顆人頭,好像查出點眉目了。陳志宇中午剛從揚帆小區回來,下午組織專案組開案件碰頭會,邀請薄教授參加,當然,還邀請了助手豐翎。
根據這兩天出現的新情況,薄靳言他們恐怕要對兇手進行進一步深入地分析指引。
正在刑偵隊如火如荼開會的時候,簡瑤躺在溫暖的床上,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她夢見又回到了凌晨四點,她站在小區門口等著薄靳言回來。更深露重,她把自己的棉服好好地裹了裹。
一陣風吹來,下雪了,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映襯著路燈昏黃的光線,好像被美顏加了濾鏡一樣,有一種靜謐而靈動的美。
接著,從天空飄下來一個人頭。
人頭輕輕地游蕩在簡瑤的前面,與前次不同的是,它的表情不再那么猙獰,而是溫和、慈祥的,看上去好似一位小憩的老者。
雪花一點一點飄灑在人頭上,慢慢地,人頭上面覆蓋了一層銀霜,頭發上、眉毛上、睫毛上、胡子上……
忽然,胡子和睫毛動了動,人頭睜開了眼睛,看著簡瑤,目光溫和,透著善意。
“你……”簡瑤覺得自己好像比想象得勇敢,“你是誰?”
人頭沒有說話。
“是誰害你的?”簡瑤又問。
人頭還是沒有說話。
“我,我們可以幫你。”簡瑤往前走近了一步,“我先生,他是非常厲害的破案專家。”
人頭看了看簡瑤,留下了兩行眼淚,沒有說話。
忽然,狂風大作。雪花被風席卷著,漫天飛舞,噗簌簌地打在簡瑤的臉上,弄得她睜不開眼睛。
簡瑤用手擋著臉,忽然聽到有一個聲音從她上方飄來:“罪有應得!你等著——”
簡瑤抬頭,用胳膊擋在額頭前,努力不讓風雪吹痛自己的眼睛,尋聲望去。
她看見頭頂的立交橋上,站著一個人,瘦削、蒼白,臉上泛著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奇怪,那明明是個男人,怎么剛才的那句話,聽上去卻是女聲?
簡瑤再想看清楚,那個人忽然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似有似無的一瞬背影。
灰色的風衣。那個背影穿著灰色的風衣。
簡瑤還想說什么,卻被風雪吹得張不開嘴。
她只得低下頭,看著面前的那個人頭。人頭繼續流著淚,大滴大滴的眼淚掉落在地上,和雪花融為一體。
簡瑤看著,覺得心疼,伸出手,想幫人頭擦擦眼淚。她輕輕地走了過去,伸出手,指尖剛剛觸到人頭上冰涼的皮膚,忽然間砰地一聲,人頭掉落在了地上,滾了幾滾,又變成了那副清冷死灰、猙獰可怕的模樣,眼睛微睜,毫無生氣地看著簡瑤。
簡瑤嚇壞了,拔腿就跑,但不知什么時候雪已經下了一尺多深,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勁,更別說跑。她越著急,就越跑不動;越跑不動,人頭就在后面滾得越來越近。
簡瑤拼命想喊,但是喊不出來;拼命想動,但是一寸也動不了。
一身冷汗——她醒了。
簡瑤坐起身,摸摸頭上的冷汗,平復一下胸口,環顧一下四周,深呼吸。還好,是在自己的房間,還好,午后的陽光透過窗簾照了進來,比夢境里溫暖千百倍。還好,還好只是一個夢。還……咦……薄靳言呢?
書桌前的電腦開著,人卻不見了。
簡瑤坐起身想下床,一伸腳卻踩在了半截粉筆上。低頭一看,簡瑤看到了一地板的關鍵詞:女性,汽車駕駛,雇人轉移視線,冰凍,切割,拋尸,頭顱,公共設施,套牌的士,英倫金剛,自由艦,老人、你等著……
這些關鍵詞呈放射狀分布,可見當時薄靳言是坐在地上,以自己為圓心寫就的。
好多關鍵詞她都不知道,應該是這兩天李熏然他們偵查的結果。簡瑤一邊認真地看,一邊想著。
忽然,她的目光凝滯了——你等著。
這是剛才她在夢里聽到兇手說的話,剛剛才夢到的。
薄靳言怎么會知道?
薄靳言怎么可能知道?
這,這也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
簡瑤一邊喃喃地念叨著,一邊下床開了門,來到了客廳。
媽媽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帶著老花鏡,拿著鑷子,仔細地挑著面前不銹鋼小盆里的東西。
“媽媽,你在干嘛呢?”簡瑤好奇地問道。
“醒了?”媽媽抬起頭,從老花鏡的上面看看她,又繼續低下頭挑著,“傅子遇那天不是送來了幾兩官燕,我讓簡萱上網查了,說是隔水燉之前要把絨毛挑出來。”
還真是,子遇那天確實帶過來幾兩馬來官燕,說是給簡瑤用冰糖燉著喝,對孩子好。只是制作過程太麻煩,需要泡水八小時,待燕窩變軟后用鑷子把里面的碎絨毛一根一根挑出來。記得徐思秒這個美食專家花了6個小時挑毛的燕窩只燉出了的成品,當時她就指天發誓,說這輩子誰再讓她燉燕窩,她就砍死誰。
“媽媽——”簡瑤走過去,想拿過媽媽手里的鑷子,“我自己來吧,這樣挺傷頸椎的。”
“沒事,已經挑得差不多了。”媽媽往回縮了縮,把鑷子收了回去,“小傅送來的燕窩很好,算是非常干凈的,我剛挑了一個小時不到就差不多了。”
簡瑤看著頭發有些花白的媽媽,眼睛有些濕潤,有媽媽真好。
“你再去睡會兒吧。”媽媽說,“呆會兒還要隔水燉,你們兩姐妹毛手毛腳的,誰也干不了這活兒。”
“簡萱呢?”
“練瑜伽去了。”
“靳言呢?”
“出去了。”
“說了去哪兒嗎?”
“好像是去市局了吧,說是臨時要開會。”
簡瑤沒有再問了,她回到房間,繼續看著一地板的關鍵詞。
這家伙,電腦都不關就跑了。簡瑤無奈地聳聳肩,走到了書桌前坐下,輕輕滑動了鼠標,屏保解鎖,屏幕上顯示出薄靳言的郵箱界面,以及一封簡短的郵件——明晚八點。
簡瑤不解地歪了歪腦袋。接著滑動了一下鼠標往下一翻——何時開始?
看了看發件人,是豐翎。
他們倆要干嘛?
簡瑤索性打開了薄靳言的收件箱。看了看最近的幾封郵件,內容比較多的就是主題為“案情匯總”的那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