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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年——”她低聲喚他。
“我在!”
孝和欲言又止。
有人向他們這邊走過來,京年目視來人卻對她說:“別離開我視線太久!”
“嗯!”她以鼻息回答,然后目送他舉著酒杯朝那人迎去。
孝和并未回到人群,將果汁留在一旁,繞開人群去了僻靜的女賓休息室。
果然,美夕隨后而來。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隔著玻璃望天上的星星。
一會兒,美夕走到旁邊的沙發坐下,燃了支煙。
孝和轉回身倚著窗臺看她。
與幾分鐘前男人身邊巧兮倩兮神采飛揚的她不同,頹然之色盡顯,滿眼的無所謂。
不過多久光景,這個美艷聰明的女人就被一個男人精神摧殘成這副模樣。
“剛才看你們在一起很登對!”美夕用力吸一口,吐著長長的煙圈。
孝和牽動著唇角,并沒有回應美夕。
美夕并不是很在意孝和是不是回應,看著窗外,繼續吸煙。
孝和在逆光中看著美夕——
這么久,見她吸煙的次數算不上多。她稱不上有什么固定的姿勢,只是似乎多慣用食指和中指的末端夾煙。有時用力長吸,有時不過是沾沾嘴唇,長吸時偶有用拇指抵著下巴,其他時候也是屈收著拇指。一會兒功夫吸了大半根。
再看她的眉眼,眉峰依舊高挑著畫,眼底多了些慵懶。
盡管以這個來做判斷并不能百試百靈,但憑借孝和對她的了解,心里有了譜,雖如此,還是沒有勇氣直說讓她離開程慶恩的話。走過去從她手里奪過煙,只說:“不該吸煙。”②
美夕看看孝和捏在指尖的煙卷又看看孝和,反手將煙拿回來直接抵在玻璃杯身上,熄掉,抬頭對她笑說:“偶爾一根。”
“以后不要再抽了,身上有煙味對孩子也不好。”孝和說。
提到孩子,美夕的眼底多了些柔和。
“就這么拖著,還沒什么打算?”孝和試探著問。
美夕當然明白她的意思,這也是折磨了她很久并且是她這次回來準備解決的問題。沒有回答,反過來問她:“你呢?也就這么拖著?怎么打算?你們看起來挺不錯!”
孝和過去她旁邊坐下:“跟你看到的差不多,以后的事,誰也說不準。”
“說不準,也八九不離十了。”美夕看著她笑,把玩著剛才的玻璃杯,繼續說,“如果是幸福,就要珍惜,沒必要多走彎路。”仿佛陷入了自己的回憶。
孝和沒有打擾她。
“我決定離開了!”美夕突然說。
孝和沒多少意外。
這本是情理之中,她早該如此。只是她這類人對感情太過固執,若不是自己想透徹了,旁的人說話,都做不了數。
“你并不意外。”美夕說。
“我早想勸你。”孝和回答。
她們對視,都沒有眨眼。
孝和第一次見美夕,在機場。美夕在她的未婚夫懷里,被她的未婚夫吻著……
美夕第一次見孝和,在京年的公寓。孝和一副居家小女生的模樣,不諳世事,清澈透明……
美夕伸出手。
孝和也伸過手去。
這一握,所有的前塵似乎都化在了在彼此的笑意里。
“他會放了你嗎?”孝和問。
“他應該不差我一個。”美夕說。
“以后怎樣打算?”孝和問。
“回法國,陪在父母身邊,好好教育孩子,重新開始。”美夕說。
“有機會我去看你。”孝和說。
“他前兩天回了祖屋的祠堂,行程只帶了秘書。”美夕意有所指,并未明說。
孝和微笑,回說:“他沒帶其他女人,還是尊重你的。”
美夕笑笑,又說:“聽說聚在祠堂玩牌的宗親不少。”
“好在是玩牌,總是總是有輸有贏。”孝和說。
“過幾天你去給伯父上墳,幫我上柱香。”美夕說。
“你也記得家父去年這時入的醫院。”孝和說。
美夕不繼續言語,睜大著眼看她,眼睛里寫滿了話……
閔國坤的意外辭世是孝和心里最深的瘡疤。但凡有一點點機會,她都不會放過程慶恩。她時刻提醒自己,要冷靜,冷靜,小不忍則亂大謀……
“臘月天寒,外面多穿點,別只顧著看起來漂亮,像我那年。”美夕說。
孝和點點頭,說:“天寒時,總有人提醒我,現在又多了一個!謝謝你!”
“對啊,我怎么忘了,你還有沈先生。”美夕半認真半說笑,“你總不會少了雪中送炭的人!有時候我真羨慕你!”
“我倒是羨慕你,有個可愛的女兒,什么憂愁都沒了。她是不是又變了好多?以后你可要多發朋友圈,不然我怕我會想她!”
美夕拿出電話,翻開照片給她看……
孝和邊翻看著邊不停地說著上次去法國看她們母女時的事。
“該回去了。”美夕打斷她說。
孝和看看掛鐘:“你先吧。”
“喂!”美夕突然提高音量,換回了神采,“你們結婚時記得請我!”
“如果會結婚的話!”她回答。
“一定會啦!”她起身,整理下衣服,在飲水機用紙杯接了水飲盡,丟進紙簍,笑著說,“我先回去了。你讓你那位多擔心一會兒吧!”
孝和對她笑,看著她的模樣,如果當初她沒有遇見程慶恩,如果一開始她遇到的就是京年或其他人,再如果她循著常人的慣例度過時光,那么,此刻的她會不會是一個溫婉賢淑的母親而非一個與男人算計感情的精明棋子!
俊佑身邊的女伴果然不是蔣小蔓。既沒有感情基礎,又不是他的胃口菜,更談不上利益關系。若不是老一輩之間有什么糾葛,這果然不是一份好姻緣。
京年和孝和,酒會上大部分時候都是各忙各的,偶爾碰面說兩句也都選人少的僻靜之處,如此“低調”,還是被人看出了著裝上的“破綻”。
索性后半段大大方方形影不離。有時,他扶著她的手臂;有時,她挽著他的胳膊;有時,干脆牽著手穿梭于人群……
他同人說話時,她通常不多聲,偶與他眼神交流。對面的人向她問起,她才回兩句,惜字如金卻一語中的。
對于京年和孝和,早已是圈里公開的秘密,只差當事人沒有親證。
如今的他們在這樣的場合,已是心有靈犀,相得益彰。
散場時,京年幫孝和披上外套。不遠處的美夕恰好看到,向她使了個眼色。
歸程,孝和駕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