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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和唱得很認真,穩穩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雙手握著麥,盯著投影上的歌詞,一字一句地唱著,不急不緩,聲音如同春天郊外田野里的風,夾雜著說不出的一種清香,清涼而不冰冷,溫暖而不造作。
剛剛還很吵鬧的房間仿佛是瞬間安靜下來。
程俊佑讓孝和唱歌不過是因為看著她一整晚都安靜地坐在那里,所以起個哄,找個借口讓她開心。沒有想到她的歌聲比她自己還要純凈,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拱手相讓”是否是對的。
季京年一開始并沒有太注意她,一直看著手機里助理發來的短信。電話放回口袋的時候,突然覺得氣氛好像有些不對,當他將目光瞥過孝和時,他愣了——
因為今天是她嫁給季京年的日子,因此特意選了一件白色的及膝公主裙,散著的頭發上帶著小小的寶藍色蝴蝶結,沒有化妝。此時,在燈光投影的修飾下,她干凈得像是迷路的小女孩。然而,奇怪的是,這個一直握著玻璃瓶來掩飾自己緊張害怕的迷了路的小女孩在大家面前唱歌時,盡管看不出她有多勇敢或者多任性,但完全看不出她有任何一絲一毫的膽怯。
孝和越唱越投入,后來唱到那句“如果你愛上了別人請別告訴我”時,好像可以聽見她哽咽的聲音,那句“至少我還有一個屬于我的從前”幾乎是在乞求。
大家都靜靜地聽她唱歌。她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轉頭看過一眼季京年,她只是在那里唱她自己的,當然,沒有人知道她的心事。連季京年自己也不確定孝和到底是因為天生就唱歌就好亦或是其他。這也是他第一次聽她唱歌。
他忽略她的時間太久了,或者說,他在意她的那些時間只停留在了小時候,后來的全部都何以忽略不計。
歌曲唱完,孝和再轉身的剎那,臉頰又掛上了甜美文靜的微笑,默默地放下話筒走回自己的位置。然后是掌聲。
季京年看著她,笑了一下。
他笑了,她很開心,可是他可聽出了她的心事?
不時也會有人看一眼季京年,也許都是知道他“老底”的人吧。
這時又有人起哄說:“京年,怪不得你‘金屋藏嬌’,孝和真是好厲害啊!”
季京年抬起手臂將孝和摟進懷里,回答那人說:“那當然!”
“再來一首,再來一首!”繼續有人起哄。
孝和看著季京年。
與剛才不一樣,這次,季京年拉著孝和起來,就這么拉著她的手從所有人前面走過,“唱什么,我幫你找?!?
孝和很意外,也很欣喜,卻始終會有那么一點不安,又有些認命。
她第二首歌唱的是王菲的《開到荼蘼》。與前一首的風格完全不同。
這次,季京年從一開始就很認真地聽,手指在腿上輕輕地跟著打著節奏。在旁的人開來,這樣的“婦唱夫隨”全都是愛情長快要跑修成正果的甜蜜。
唱到那句“太多太多游戲,只是為了好奇,還有什么值得歇斯底里,對什么東西死心塌地”,孝和格外地用力,到了最后一句“每一個人,碰見所愛的人,卻心有余悸”滿滿的全都是她的憂郁、糾結、掙扎和義無反顧向前的固執。
唱完,自然是大家的贊美和掌聲。繼續有人起哄,孝和都開玩笑說:“再唱就露怯了!”
她怕她再唱下去會真的哭出來。
于是,大家就讓季京年喝酒來代替。季京年也不在意,看一眼孝和,一杯酒一飲而盡。
大家都開玩笑說他疼老婆。
這一瞬間,連孝和,也覺得他是疼她的。
大家開始做游戲罰酒,等到午夜聚會結束,季京年已經醉了。
孝和扶著醉醺醺的季京年站在門口。他很重,壓得她走路都有些踉蹌。她不知怎么辦才好,這么晚回去季家,怕是驚動了家人,回去他們的“新房”,她都不知道這個“新房”到底在哪里。
在她猶豫不知所措的時候,已經離開了的程俊佑回了來。也許他猜到了她的難題,什么也沒問,將季京年的手臂搭到自己的脖子上,卸去了她的負重,說:“我送你們回去吧。”
孝和頓感輕松,卻又猶豫:“可是你也喝酒了——”
程俊佑笑笑,一邊向他們的車子走去一邊說:“你不是沒喝酒嗎?我都不怕你這個馬路殺手,你給我一次機會都不肯嗎?”
他和剛才在包房里不一樣,剛才他很會起哄,鬧得最兇,可到了最后,他確是喝酒最少的人,還會跟她開玩笑。是的,她差點忘記了,這六年里,一直是他在照顧她,只要有事找他,一定是有求必應。
孝和笑著追上去為他們打開車門。
程俊佑很紳士的為孝和打開車門,說:“小公主,請吧!”
孝和先是小小愣了一下,很久沒有人叫她“小公主”了,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謝謝俊佑哥!”
關好了門,程俊佑繞過去副駕駛位,看著孝和熟練的調整座椅,系安全帶,打開轉向燈,側頭看了一眼后座上一沾座椅就睡著了的季京年,說:“孝和——”
“呃?”正要放下手剎的孝和看向他。
“你要知道我的命在你手里!”他說。
“我知道,我會很小心的開車,放心把你的命交給我吧!”她回答。
所答非所問。所問非所答。
她應該是還不明白他的。要不然,怎么會匆忙到剛畢業就嫁了。她難道不知道京年是個太喜歡玩的男人嗎?
一路上,他們的話很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她問:“剛才跟你一起的那個女人怎么辦?”
他想,好在她是說“跟你一起的那個女人”而不是“女朋友”,笑了,回答:“那個女人是今天臨時找來充場面的,司機送她回去了?!?
“還可以臨時找女人嗎?”她問。
“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嗎?還是那么單純!”他笑她。
她想了想,好像她每次找他幫忙,真的沒有他做不到的。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單純”,牽動了一下唇角,說:“一會兒我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