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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變態啊!”
單知非把水杯遞她,淡然說:“你還喝不喝?”
張近微只好從被窩里爬出來,控制目光,快速把溫熱的水喝光,然后倒頭趴下。
單知非掀開被子時,她明顯瑟縮了下,他笑:“有這么冷?”
張近微手扯被角,露出兩只狗狗眼,她說:“我一到冬天,就感覺自己渾身發緊,骨頭都是緊巴巴湊一起的,我真的怕冷。”
單知非已經摁住她的肩膀,狀若打趣:“哥哥再幫你松快下筋骨好不好?”
他的細微癖好,總是會冷不丁冒出來。
張近微領教的很充分,有那么一瞬,她真的感覺到單知非幾乎要弄死她,但她一點都不害怕,相反的,她竟會感覺到一種失控的溫暖。
于是,她戳戳他鎖骨,很快依偎到他眼底,笑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哎。”
“什么事?”單知非聲音里有沒消散完的睡意,他懶洋洋問。
張近微又捂嘴笑一下,屋里沒別人,但還是選擇湊到他耳朵那悄悄說:
“高二軍訓結束那天,我跟同學去吃米線,她們說,智商高的人那個需求也更強。我當時不懂,現在懂了。”
單知非耳朵那一陣癢,他莞爾,手朝她的某處捏了捏,戲謔說:
“學無止境,以后我讓你懂的更多好不好?”
張近微真以為他在說學習,嘴輕撇:“可是,我不打算考研究生,我能考上財大,是走了狗屎運,你知道的,我在學習上真的天分一般。”
單知非手上的力度不覺加大,他繼續逗她:“少裝傻,我們近微在某事上很有探索精神,而且,成績斐然。”
張近微咬了下牙,緩緩調理氣息,緊跟著,就是一串笑,她去撓他癢癢:“你挖苦我!”
單知非一把攥住她手腕,低聲警告:“小心點兒,該掉床了!”
人都是要長大的,兩人的確也都長大了,但此刻,鬧起來,像一對偷偷戀愛的高中生。張近微最后趴他背上,很無聊的,在充滿彈性的肌膚上拿手指畫畫,幾下勾勒,就是他臉部的輪廓:
“我們明天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張近微的手,忽然慢慢停了下來,秀氣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哀傷:
“我們要不然,去看看謝圣遠吧,這么多年,他孤孤單單一個人在那里。”
單知非一言未發。
說到底,心中那根刺始終存在,不過隨著歲月流逝變的淡薄了。
他早沒了對張近微的恨意,但對自己,是不一樣的。他如果帶著張近微去墓園,要跟謝圣遠說什么呢?
“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張近微遲疑地抬頸,像修長的白天鵝。
單知非不太自在地垂了垂目光,掩飾說:“不是。”
張近微沉默了幾秒,忽然,從他身上下來,固執地把他的臉扳正,她有點孤勇的意思:
“你不是一直都給他掃墓的嗎?當年,我有錯,你也有錯,但并不是我們害死他的,對嗎?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現在有勇氣牽著你的手,去給他掃墓,你沒有嗎?他是你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好朋友,不是這樣的嗎?”
十年齟齬,皆起源于一場死亡。
“難道,你跟我在一起,覺得對不起謝圣遠?”
單知非語氣放柔,他搖頭:“沒有,只是有點不想面對,因為我知道圣遠喜歡你。”
張近微的聲音比他更溫柔,她重新鉆進他懷里,說:“我以后是你的家人嗎?”
單知非心底頓時柔情涌動,他像在做夢:“是,我一直都希望你是我的妹妹,但又不是妹妹,我的意思是在一中那會兒我特別希望爸爸能認你做干女兒,你到我們家來生活,不會受苦。”
張近微笑了,她仰頭看他,確定單知非就在眼前:“那就對了啊,我是你的家人,我們還都是謝圣遠的朋友,當然以后要一起去掃墓。”
話音剛落,她有點難堪地補充,“你別老妹妹妹妹地提,被人聽見,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真在搞什么亂七八糟的,我可不想被人誤會。”
單知非也跟著笑,神情不明。
良久,他說:“張近微,你真的長大了呢。”
夜很靜。
張近微很容易浮現那種有點哀愁的樣子,眼尾曳出一縷悵然:“我不知道,有時候,我還是覺得自己好像活在高中那會兒。我以為,我會特別痛恨那段時光,其實不然,我有時想起來,竟覺得親切,好像十六歲的張近微一直沒離我遠去,我需要她……我是不是說的很怪?”
單知非忍不住低頭,和她唇舌交纏。
分開后,才說:“沒有,”他借著燈光審視她的臉,因為寂靜,面容上的每一分情緒都看的清清楚楚,“我只是覺得有些意外,我想過,你已經不要我了。”
單知非眼眸是深的,張近微看了那么一眼,燈火迷離,寒夜蕭索,她突然就把他給抱緊了,哽咽說:
“你媽媽那樣說我,我真的太難過了,我要臉,我真的太痛恨那種隨便被人羞辱的感覺了。整個青春期,我都是在流言蜚語里度過的,我知道那種感覺。但是,我一想到,就這么放棄了你,不能再見你,不能再聽到你的聲音,不能再抱著你,我想……我一個人還活什么勁呢?”
她哽咽的愈發厲害,自顧說話,“單知非,什么我都認了,我這些天一個人躲起來,想的結果就是無論發生什么,只要你愛我,我就不丟手,反正,反正我不是那種沒吃過苦頭的人,我再吃點,沒關系的。”
單知非努力把所有情緒按壓住,世界這么大,人這么多,他也不是沒有了她就活不下去,他們分開十年,各有各的生活。她來上海讀書,自然不是為了等著跟他重逢,同樣的,他回上海,也不是因為她。只不過,時間的齒輪,恰巧卡在了那樣一個點上,他跟她,再一次闖進彼此的生活。
但就像她所說,沒有了你,我一個人還活什么勁呢?
“你可以再信任我一次。”單知非的眼睛和嗓子一樣泛著紅,一發聲,哪兒都疼。
張近微沒說話,在他胸膛前蹭了兩蹭,如果說,她有一瞬間愛死了單知非,為他去死都可以,那一定是在這個傾訴衷腸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