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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張近微不知什么時候來到了身邊,她沒說話,把他手里剩的半截煙拿過來,放在自己嘴邊,剛吸進一口,五臟六腑都覺得被什么嗆到發酸,嗓子直接麻掉。
她忍不住抓他手臂,開始咳嗽。
單知非立刻給她輕輕撫背,要把煙拿掉,沒想到,張近微固執地不肯松手,她眼淚都咳出來了,像小孩那樣耍無賴:
“我不。”
“吸煙有害健康,為什么想學這個?”單知非無奈地看著她。
張近微目光灼灼:“你呢?你一心情不好就做對自己無益的事情,不是嗎?”
煙依舊緊緊夾在指間,張近微看著他的表情在燈光里變得晦澀,她難過地說:“我以為,抽煙會讓人快樂,原來,感覺這么差。”
單知非緩緩露出個笑容,非常淺,他把帶著體溫的打火機給她:“玩兒這個好嗎?別抽了。”
冷冷的空氣鉆進來,打在臉上,是那種很蕭冽的感覺。
“那你也不準抽了。”
“好。”
等煙霧散去,單知非又艱難地窗戶合上,窗臺上,掉著簌簌的灰塵。
他拍拍手,喝了點熱水潤嗓子。
屋里非常靜謐,夜半時分,兩人都一點困意沒有。
張近微主動拉起他的手,說:“我們去洗漱吧。”
單知非沒說話,和她一起刷牙洗臉,水很涼,她頭發扎起來,露出纖細的脖子,他總覺得這個場景無比眼熟,驀然想起,竟有點恍惚。
難道,只有在一中,兩人才能這么在一起?哪怕再貪戀少年時光,也沒人能一直是年齡意義上的少年人。
他們不可能囿于這一方小天地,出了這個門,有各種各樣的現實問題等著他們,單知非不想這么逃避,這不是他的處事風格。
但他來的匆忙,這些天,人又被非常感性的情緒控制,以至于他真的沒力氣去梳理什么。此刻,人倒清醒幾分。
“我不知道……”他剛開口,張近微便勾住他的脖頸,兩手交疊,給了他一個綿長而熱烈的吻。
單知非覺得魂魄都跟著戰栗起來。
兩人很快開始瘋狂地掠奪著彼此的唇舌,吻的激切,張近微直接把他嘴唇咬爛了,他完全沒有察覺。
直到這個吻結束,張近微的手依舊放在他后脖頸緊繃的肌肉上:
“你好點了嗎?”
單知非抬眸,那一瞬間,像個有點茫然的少年,張近微便撫摸著他消瘦的臉龐,手指劃過高高的鼻梁:
“你喜歡跟我接吻嗎?”
單知非稍微愣住,他承認,張近微這種幾乎是鼻音的腔調,帶著難言的繾綣,直觸心尖,有讓人沉溺的力量。
“喜歡。”他喉嚨一動。
“我知道你生病了,所以,跟我接吻,你會不會好點兒?”張近微的手,終于松松地挪到他的肩頭,她害羞了,眼睛垂著,不太能看得清表情,但一直在清楚地表達著自己,“我希望,你能好受一點兒,我想跟你說的是,我這些天,雖然沒有見你,但從來沒想過要和你分開,你懂嗎?我說的分開,不是出差那種,是我們再也不要見面的那種分開。”
她的手,還在繼續滑落,停在他的黑色毛衣上,揪在手心,頭垂的更低了:
“我是把你拉黑了,但你的號碼,我是刻在腦子里的。你知道,我很愛哭,雖然我不怎么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但我很容易就在你面前哭,奇怪吧。我們在一中讀書的時候,其實我很倔的,但那個除夕夜,你要走了,你陪了我一個晚上,我當時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很想抱你,但不敢,只能很丟人地抓了你的手。”
她開始緊張地揪單知非的毛衣,好像,打算把上面什么東西揪下來一樣,毛衣在她手里變形。
單知非不語。
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變得不穩定,嗓子那,像被塞了檸檬,又酸又甜,兩人之間,始終存在著一顆檸檬,從少年時代,一直滾動到今天。
因為聽不到他的回應,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張近微鼻尖冒汗,這是老毛病了。她記得,中學時一遇到做不出的數學題,鼻尖的汗就特別多。
“你,”張近微忍不住抬頭,兩人目光碰上,她發現,單知非正在凝視著她,眼睛深處像漆黑的海面。
“你在聽我說話嗎?”
“我在聽,能說慢點兒嗎?”他眉頭是蹙著的,仿佛在深度思考著什么,“我想確定你在表達什么,而不是我自作多情了。”
張近微輕吁口氣,她松開毛衣,往床沿一坐,兩手撐在鋪平的被子上:
“是不是我語言組織能力很差,你都聽不懂我在說什么?”
“不是,我說了,我怕我是在自作多情。”
她迅速瞥他一眼,心砰砰的,復又扭過臉,手好像沒辦法停下來,又在那揪被面:
“你沒有自作多情呀。”
聲音輕極了,像一朵無聲飄過的云。
張近微有點窘迫地坐在那兒,她想,單知非那么聰明的一個人,怎么還需要慢慢理解呢?他真傻。
“我不能確定你跟我說這些,是想告訴我什么。”單知非人跟泥塑的一樣,始終沒變位置,唯獨眼睛,一直緊緊追隨著張近微。
他知道自己的狀態,現在是徹底失去了引以為傲的判斷力,張近微不把話說的夠直白,他就無法肯定什么。確切說,單知非不敢輕易下判斷,比如,她想分手,或者,她還打算要自己。
屋里靜靜的,一時間,像是陷入僵局。
單知非在等她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