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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知非從來沒做過這種事,那種感覺,就像是偷偷摸摸在小樹林里談戀愛被教導主任逮住落荒而逃的經歷。盡管,兩人都沒有。
鎖還是那把破鎖,這回,單知非沒忍住,有點粗暴地用腳把門幾乎跺散架。
學校里靜悄悄的。
張近微忙阻攔他的動作,這回,讓他拿著手機,給她照亮,她把那扇門到底給弄開了。
屋里亮著燈,透過窗,融融的一片光打在人身上,格外溫馨。兩人進來后,取暖器已經烘出柔和的暖意。
張近微倒熱水讓他洗手,她取下圍巾,拿過一雙棉拖鞋自己先換了,又把他的那雙拿來,像個小媳婦。
屋里氤氳著很溫柔的東西。
兩人還是一個字沒提上海發生的一切,單知非欲言又止,他很小心,他覺得他把這輩子最大的謹慎,哪怕是競賽時都沒有的程度,全給了張近微。
“你想跟我聊天嗎?”他斟酌半天,伸出胳膊,干燥溫熱的掌心立刻將她的手緊緊握住了,好像只有一定同時伴隨著這樣的動作,才不會落空。
張近微沒說話,而是又靠近些,她用另一只手輕輕地將垂落的頭發攏一下,在他耳際落了個吻。
第54章 桔梗(12)  除他之外,誰都不行……
單知非耳朵那一陣滾燙, 他不禁閉眼,張近微的頭發太長,發量也太豐盈, 還是有那么一縷, 灑落下來, 輕輕搔著他的臉龐, 有些微的癢意。
這個吻很短暫,單知非情不自禁摸了摸她的頭發。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睆埥⒑鋈稽c破, 單知非嘴角一僵, 忍不住抬頭看她。
他是坐床沿的,張近微離他非常近, 站著抱住了他。
單知非便很自然地臉貼了上去, 環著她的腰,像是無限依賴。
“那你是怎么想的?”他聲音低啞, 雖然懷抱中有她,但卻又無比清楚,張近微永遠是獨立的。
她在高中時, 就是那種可以獨自過活的女生。孤獨是不可避免的, 她也相當脆弱, 可十幾歲的張近微有著超乎同齡人的堅韌,她像一株小樹, 風狂雨驟,哪怕再怎么被摧殘,再怎么控制不住枝葉,再怎么變形,但她的根,卻牢牢抓緊大地, 絕對不會讓自己輕易被連根拔起。
“我知道,我無論說什么,都顯得很蒼白無力?!眴沃穷~頭抵在她的衣服上,不再去看她,目光直直垂落,“我其實很不喜歡許諾什么,覺得說出來的,總沒有直接去做的好。語言是最能欺騙人的,也最無依據,可我還是給你許諾了未來,因為我怕有些話不說出來,你不知道,你會覺得我不愛你,所以我得說。十年前,我們彼此都有誤會,我在想,是不是把一切說出來會更好?但現在看,我說出來的話,反倒更像一種諷刺,我跟你說對不起沒用,太輕浮了?!?
傷害就是傷害,像此刻,單知非光是說這些都已經感覺到十分輕浮。
他瘦的明顯,有種嶙峋感,尤其是還穿著深色的衣服,整個人有著說不出的憔悴和憂郁。
張近微很溫柔地撥了撥他的頭發,她手指暖和了,靈活而柔韌,可惜單知非真的太久太久都沒留過略微長一點的頭發,他這些年一直是板寸,五官奪目,根本不需要任何發型的修飾。這樣一來,別人在見到他第一面時,總是會第一時間被他過度俊朗的線條所折服,他真的生了副好皮囊。
“我記得,你高中時頭發不是這個樣子,對嗎?我沒有記錯吧?”張近微思緒早飄遠,她唇角彎彎的,“你那個時候,不是這樣的?!?
對于話題的突然轉換,單知非稍覺意外,但順著她,很快說:“哦,那時候也就是普通男生的那種發型,我對頭發沒什么要求。”
張近微把他臉捧起來,下巴那,手心有點扎人的感覺,像是胡渣,她一下就笑了:“你沒刮胡子??!”
單知非遲滯了幾秒,他一抬頭,看到張近微含笑的眼睛,有一瞬間,以為兩人已經重新和好,她不再生氣,還會嫁給他,他和她是世界上最甜蜜的戀人。
“我……我大概是忘了?!彼乱庾R想去摸一摸,張近微卻直接在他嘴角那親了一親,隨即問,“那你為什么后來把頭發剪那么短?我一直覺得板寸看起來,顯得人很有攻擊性,況且,你的臉本來就很有棱角?!?
單知非真的摸不清張近微為什么突然對他頭發……這么感興趣,他一點都沒聽出來她其實在夸他英俊的意思,他腦子是渾的,處在一種毫無把握的狀態里。
這種感覺,很像競賽試卷發下來,發現沒有一題是會做的。然而,事實是他可以拿滿分,從沒體驗過一絲慌亂情緒。但在愛情里,他不及格卻不出奇。
“單知非?”張近微晃了下他的臉,他回神,滿臉歉然“對不起,你剛才在說?”
她的眼斂了斂,輕聲問:“你不想見我嗎?”
單知非嗓子立刻干干的:“想?!?
“現在,你見到了我,卻聽不見我說話,那你為什么還要來呢?”張近微審視他的表情,她執拗地看著他。
單知非一時語塞。
他慢慢松開她,人站起來,走到窗戶那從外套口袋里掏出煙,點上了。
他的身形不再是少年時那種薄而青澀的感覺,時間塑造她,同樣塑造他,單知非留給她的背影,是成熟男人的樣子。
煙霧繚繞,他抽的煙味道偏淡,聲音就像是藏在大霧深處那般。
“因為我想見你,你允許我來,我就來了?!?
“你剛才問我要聊天嗎?我和你聊了,可你在走神?!睆埥缀跏谴得蟠玫靥籼拗?,單知非皺眉,他揉了下眉心,狠狠吸起煙來。他來,是想干什么?求她諒解,求她嫁給他,但這種話他根本沒資格說,憑什么呢?憑什么他開口,她就要寬恕?
但最終,單知非只是轉過身,沖她抱歉地扯了扯嘴角:
“對不起,我表現的不好,無論跟什么人聊天,至少專注些才是對別人的尊重。非常遺憾的是,我從小就不是這種人,跟不感興趣的人多說一句話都覺得浪費時間?!?
張近微臉色一下變了。
“你不是,”單知非緩緩繼續,“我最喜歡跟你說話了,十年前,我為了能跟你多說幾句話,絞盡腦汁,又怕唐突你,惹你反感,我甚至想過把你聲音錄下來,回家反復聽,但怕被你察覺,你別以為我是什么變態。”
“現在依然是,我其實真的不是太愛講話,但我希望我能跟你一直說話。”
張近微的臉色變了過來,她站在那兒,有點憂傷地看著單知非:
“那為什么剛才,你心不在焉?”
“我害怕?!眴沃菦]有避諱,沒有人會輕易想承認自己的不安,尤其是都市男女,人人都一副誰也傷害不了我的姿態,戰斗在水泥森林中,這是個標榜理性和內心強大的時代。
他說完,又轉過身去,把同樣破舊的窗戶艱難打開,一陣寒流趁虛而入,單知非深吸口氣,肺腑冰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