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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你那天為什么失約?你在我面前說喜歡圣遠,在他面前表示喜歡我,你很享受很多男生對你求而不得的感覺,是嗎?以讓男生痛苦為榮?你不去公園,你一定知道圣遠會很失望,你卻那么做了,很有成就感?”
他很想嘲諷她是綠茶,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沒說出口,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讓他一丁點都不想傷害,那一定是張近微。
張近微滿臉淚水,她茫然聽完,愣了片刻,才拼命搖頭:“我不是那種人,我不是。”
她孤零零面對著他,失措反駁,她覺得自己應該再多說點什么,但潛意識里知道這徒勞無功,張近微搖搖欲墜攥緊校服,她覺得自己隨時能摔倒。
單知非看著這樣的她,聲音低下去,他喊她的名字:“張近微……”有什么從眼角溢出,“我對你,”他一度哽咽到說不下去,單知非忍著眼淚,“我對你真的很灰心,對我自己也是。”
張近微聽到這句,熱淚不止,不再解釋。事實上,沒什么好解釋的,她確實做錯了事,這就是真相。
謝圣遠的死,是她的錯。
“你們都不會原諒我了,我明白,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張近微很小聲地發出聲音,道歉有什么用?她因為清楚這一點而感到更加絕望。
“你的錯是你的錯,我的是我的,張近微,希望我們都能反省自己,”他看著她纖弱的身體,藏在校服下,一直在春風中抖個不住,單知非的眼淚還是慢慢流出來了,他說,“回去吧。”
張近微往后退了退,她看單知非最后一眼,這一眼,看的單知非覺得心都要碎了,他緊閉著嘴唇,在女生轉頭跑下山去時,他拼命克制住了想要再次喊住她的沖動。
這個春天,一中的單知非出國做交換生,謝圣遠的死亡給同學們帶著的傷痛將會隨時間淡化,丁明清換了座位,二七班的氣氛變得和往常有一點點不一樣。
而張近微沒有在一中繼續讀下去,四月的時候,她辦好了轉學手續,離開前,老班跟她談了很久,最終,望著消瘦厲害的女生被她父親帶走。
沒有人知道張近微的最終去向,二七班的座位,空了兩個。很快,老班撤出多余的桌子,重新調整座位,二七班看起來又是個完整的班級了。
時間這個東西,仿佛過得很快,又仿佛過得很慢,高考如期而至,大家忙著研究志愿,有人手拿4a可能依舊茫然四顧。一中又陸續有了單知非的消息:
他當交換生的這一年,進美國國家隊,并且獲得當年的數學imo金牌。
他申請學校,參加了美國高考,最終成為全獎國際生。
沒有人知道,單知非本來的計劃是要在清華讀一年,再轉去mit。
但這些在一中學子看來充其量也就是飯后八卦,感慨幾句,就此過去,別人的生活始終是別人的生活。
丁明清的志向明確,父母給她的規劃是將來到設計院搬磚。她時常想起謝圣遠,連帶著張近微單知非這些人,偶爾會哭,但漸漸變得也沒那么重要,高考之下,前途之上,大家都只能顧上自己。
第28章 玫瑰(1)  新生活
張近微不想這樣過一生。
一直都有這種想法, 但在轉學后,這種想法在某個瞬間突然變成一種求生本能,那個時候, 她唯一可以把握的依舊是高考。單知非留下的厚厚一沓資料筆記和播放器, 成了海中浮木。
老班堅持每周末過來看她, 他什么都沒細問, 然而在中年男人心里,有些東西, 是一定要堅持的:他的職業生涯里絕對不可以連接失去兩個學生。
這讓張近微對著班主任懷著巨大的感激。
本市離魔都, 也不過一百余公里路程而已。可是,一江之隔, 所謂南與北的經濟差別從來都很醒目。好在本市一直努力與魔都掛鉤, 把自己定位成魔都北大門,做合格小弟。正因如此, 魔都的高校幾乎成為本市學子的第一選擇。如果往北去,除了清華北大值得千里遙遠去讀,在本市人看來, 其他還是算了吧。
張近微的信心來自于高三第一次聯考, 八中遠不比一中, 她轉校后,很快得到老師們的關注。到高考這個節點時, 張近微非常明確地選擇了上財。
她沒別的想法,只有掙錢這一目標,而且她的腦子里沒有什么考研考博深造的計劃,上一所本科就業優勢突出的好學校,是最現實的。
關鍵是,她數學仿佛開竅, 這讓人振奮。張近微非常刻苦,以至于都帶動了整個班級學習氣氛,在八中,能考上二本已經是個說的過去的成績。能考上上財,那基本算是八中的耀眼學霸了。
高考那幾天,張近微遠比自己想象的冷靜,她很沉默,還是不愛說話,但眼睛里的某些東西異常堅定。
最后一場結束,學校宿舍樓里學生們把書本什么的往下拋,在進行發泄式狂歡。
等分數的日子很煎熬,張近微沒有選擇出去瘋狂,吃飯、唱歌、逛街……這些與她無緣,她按計劃,白天打工,晚上則捯飭班主任慷慨送的二手電腦,和班主任介紹的學姐溝通,建立聯系。
學姐人很熱情,并且直言張近微在插畫方面確實有靈氣。她沒什么基礎,但一上手個人風格強烈,獨立接單只是時日問題。張近微是個能坐得住的人,開始狠練基本功。
出分數那天,有人緊張到耳鳴。上財一向火爆,分數搞的比985更甚。如果是一年前,張近微腦子里根本不會有上財這種學校,事實證明,成績確實可以給人莫大的自信。
有些事,我也可以做到,張近微面對著400露頭的分數,偷偷哭了很久很久,她眼睛已經被逼處在干涸的狀態很長一段時間。
前幾年,上財金融學分數會稍微又高些,穩妥起見,張近微報考的是會計學。
學校獎勵了張近微一筆錢,考上上財,在一中的話絕對不是很牛氣的事情。可在八中,足夠驚艷,原來一中的老師聽說張近微考上上財,很吃驚,但同時一樣很高興地開起玩笑:咱們一中沒能好好挖掘孩子的潛力,不過寧做雞頭不當鳳尾這古話還是對滴。
鄭之華一個暑假都在炫耀張近微的高考成績,并且難得慷慨,給了她一千塊錢,另送一支口紅。她溫情脈脈告訴女兒,自己其實好愛她。
這些年,張近微的心里,其實早已攢夠足量的失望,她沒接受這些,連虛假的溫情都沒力氣敷衍出來。
果不其然,換來鄭之華非常激烈的指責,諸如翅膀硬了,早晚會把媽媽的養育之恩忘掉此類。張近微住在八中班主任為她爭取來的宿舍里,躲開母親,只等暑假開學去魔都。
“張近微,好樣的!”她買禮物去老班家時,這是老班開口的第一句話。
中年男人長長地舒出一口氣,他想起謝圣遠,如果,那個孩子還在,應該和很多孩子一樣,正滿世界地瘋玩。他眼睛有些發緊,和張近微細致地聊了聊她專業的就業方向。
“上財呢,可能開銷大點兒,不過學校可以申請貧困助學金。”老班說完,意識到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可女生已經自然接上話,“嗯,謝謝陳老師提醒,我跟爸爸說好了,最多讓他支持我一年到兩年的開銷,我自己會想辦法。”
老班用無比驕傲的眼神看著她,“張近微,老師很佩服你。”
她不好意思笑了,這一笑,還是老班熟悉的張近微,有點靦腆,文靜美好。
可是她看起來開朗了許多,也許,是和熱情學姐打交道的關系。
所以,老班沒有談論任何以前的事情。
張近微離開時,老班送她到樓下。她穿著新裙子,那是她唯一犒賞自己的禮物,不貴,但任何衣裳在她身上都很美,少女纖細的腰,修長的腿,還有白到發光的細膩肌膚,張近微熱愛自己的新裙子。
但再度走在一中的校園里,這讓她眼睛不可控地發酸,過去了,都過去了,我早都忘了……她反復在心里跟另一個自己對話,這很管用,把自己當成兩個人,軟弱的,堅強的,心理上的博弈她必須習慣,否則,人是活不下去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