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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近微,你考砸了?還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嗎?”單知非開口輕聲問,他站在原地,清瘦頎長,聲音有點異樣,仿佛控制不好喉嚨。
是嗎?張近微腦子像上了銹,她點點頭,眼淚一下撲落到鼻端:“考砸了。”
怎么會有這么笨的家伙,小高考而已……單知非第一反應居然是這,他本想掏紙巾,見她從兜里拿出一團皺巴巴的紙,往臉上揉。
張近微沒說話,她低著頭,許久許久,發覺男生并沒有離開,才抬起臉,沖他振作一笑:
“聽說你要走了,一路順風。”
“謝謝。”單知非望著她的眼睛。
又沉默了,心里的一切情緒都被沉默延長下去,必須結束掉。
“再見。”她努力用正常的語氣道別,轉過身,差點絆倒趴下。
身后,沒有人追上來,單知非壓根沒有動,靜靜目送她消失。
張近微中間走錯了路,她容易這樣,像個白癡。最后,回到小院,脫了外套和鞋子,她穿毛衣迫不及待地滾進被窩,蒙住腦袋。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張近微沒有去上晚自習,教室人寥寥。
第二天早上,音樂一起,跑操開始,張近微渾身散架了一樣費力爬下床,渾渾噩噩跑操、早讀,被丁明清數落放鴿子的事,丁明清這回很兇,幾次欲言又止。
謝圣遠沒有出現在早自習課堂上,丁明清先發現的。
老班也發現了,每天,都要清點班級人數的,如果有請假的會在班級群里@班主任,或者打電話。
老班覺得反常,自然對著辦公室墻上貼的家長聯系方式打手機。
然后,老班消失了幾乎一上午,第四節 課時出現在課堂上,他很嚴肅,大家從沒見陳老師這么嚴肅過,他說:
“同學們,咱班謝圣遠同學昨天下午出了意外,”老班似乎在給同學們心理準備的時間,幾秒鐘后,他聲音突然暗啞下來,“謝圣遠不在了。”
第27章 鳶尾(14)  喪葬
教室安靜了一會兒, 沒有人哭,大家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一直到老班模糊說起謝圣遠的死因,似乎是家庭爭執所致, 語焉不詳。
這個時候, 有女生發出小聲的啜泣。一個人開始哭, 慢慢的, 大家都開始跟著哭。老班打了個手勢,很無力, 中年男人臉一皺, 再開口說話,帶著那種抽噎的喘氣聲:
“同學們, 謝圣遠不能參加高考了, 請大家化……化悲痛為力量,替你們已經離開的同學, 認真感受這個世界的喜怒哀樂,珍惜當下,先這樣, ”老班說到最后, 語氣哽咽地不成樣子, 他說,“孩子們, 先這樣,這節課大家自習。”
班里的哭聲很混沌。
張近微沒有哭,她哭不出來,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直愣愣把習題攤開,埋頭計算。
丁明清淚流滿面地趴在了桌子上, 雙肩聳動,不一會兒,她突然抬頭,沖出教室,在走廊被老班攔住。很快,過道傳出女生尖利的哭聲,老班在柔聲勸慰她。
教室里同樣起了騷動,班長站起來,走了出去。
師生幾人在那說著什么,夾雜著眼淚。
張近微沒抬頭,她的身體只是一直輕輕發顫。已經有同學情不自禁地朝她座位的方向看去,真奇怪,張近微居然沒有哭。
下課鈴聲響后,大家都跑出去圍住了老班。
張近微最后出來的,她默默抱著飯缸從人群的邊緣走過,一個人打飯,吃飯,回到小院后,視線對上那把粉紅色暖壺時,淚水突然決堤。
教室里,謝圣遠的位子空在那兒了,像個傷口,可是他的書本資料還整整齊齊像小山一樣擺放如常。
大家情緒都很低落,下午的課,老班特地借了其中一節,為學生們做心理輔導,說的多了,他眼圈紅紅的,同學們又哭。
丁明清的位子也空著,她請假了,聽說是她媽媽來接的她。
一中死了學生,迅速成為本市熱點新聞,新聞只有幾句客觀敘述,概括了一個少年的一生。而傳聞則很多,各種版本都有。謝圣遠的死亡,雖然和學校沒有直接關系,但學校本著人道主義精神給了家屬一些慰問金,老班決定帶著班長代表全班同學和任課老師去謝家吊唁。
事情突然,謝圣遠的媽媽幾次昏厥。學校來人時,謝圣遠的爸爸憔悴地接待他們,他猛然握住班長的手,把他捏到痛,嘴唇劇烈翕動著想要說點什么,但那些發音,沒出口,就斷在了反復的呼氣吸氣之間。
和兒子一樣大的少年,鮮活地站眼前,可兒子卻躺在小小的盒子里,他長手長腳的,到底是怎么裝下他的呢?中年男人想不通。
班長崩潰大哭,他覺得謝圣遠的爸爸看起來實在太可憐了,他第一次覺得,爸爸這個角色竟是這樣的可憐。
小區的人紛紛圍觀、議論,都知道謝家死了兒子。據說,是一大家子人又鬧的不可開交,逼謝圣遠爸爸放棄什么,理由簡單,謝圣遠的媽媽很能掙錢,而其他人都過的緊巴巴的。爭執中,那個少年不知怎的怒氣沖天跑出來,一片混亂之下,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從陽臺跌落的,摔到地面,發出巨大的回響。
當時,這里拉了警戒線。
丁明清安靜地站在角落里,她靠在媽媽肩頭,眼睛紅腫。人群中,她看到單知非手臂上戴著黑紗走過去,他真高,但頭發有些凌亂。
“是張近微害死了圣遠,都怪她。”丁明清走到他身邊,說完這句話,眼淚就落了下來。
單知非面色頹敗,他睡眠太少,聞言愣了愣,一雙漆黑的眼幽幽地看著丁明清。
兩人出來,找個地方說話。
“我們本來約好的,周日中午,”丁明清撩開留海,她眼紅的厲害,深吸口氣,繼續說,“周日考完后,謝圣遠打我手機,說他和張近微在吃飯,他們會先回學校,然后我們再一起去公園。”
她不停擦眼淚,眼角生疼,“然后就,然后就,然后我在學校門口超市買了點零食和飲料,等他們回來。后來,大概是兩點左右,謝圣遠情緒很不好地告訴我,活動取消,我問他怎么了,他剛開始不說。”
單知非沉默地聽著。
“最后,被我磨的,他說了,他說他一激動算是跟張近微表白了,可張近微卻說她有喜歡的人,他問誰,”丁明清淚眼朦朧看看單知非,“問是不是喜歡你,張近微默認了,而且當時他告訴她你要周一走,然后張近微就說不能去公園了。我說,那我們去也行,謝圣遠電話里沒什么精神,然后他說他要回家,還問我是不是嘴太大,不該這么沖動,他當時心情很不好,然后,然后就這樣了。”
丁明清說的有些亂,她不知道自己敘述事情原來這么喜歡說“然后”。
“我們早就說好的,如果她守信用,謝圣遠那天就不會呆家里,根本不會出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