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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張近微你就打算這么瞇會兒?”謝圣遠吃驚地問,張近微覺得沒什么不可接受的。
“我定了鐘點房,要不然,一起?”男生話一出口,好像意識到什么,不好意思撓撓頭,“你別誤會,我們都穿著衣服睡,不在一張床。”
張近微臉紅了下:“真不用,我靠這墻角休息就行了。”
“別總這么見外嘛。”謝圣遠有點失望,但張近微固執起來……真是倔,怎么都說不動。
謝圣遠還是堅持請她吃了午飯,她打算明天中午回請。
十中門前,幾乎沒什么人了,張近微一個人坐地上,看資料累了,就抱緊雙膝,筆袋在懷中,她把臉埋在膝頭,昏沉沉迷瞪著。
后來是門衛看不過去,讓她到門衛室趴桌子上睡會兒。
后面四科,說不上是什么感覺,好像簡單吧,但也有那么一兩題拿不準主意,張近微屬于那種只要拿到卷子就不再緊張的學生,她總體感覺尚可,默默祈禱自己拿個4a。
最后一場出來,大家七嘴八舌對答案,有人不愿意,快速離開,張近微是喜歡對答案的,在所有科目結束之后,一定要對答案。
兩人在吃牛肉面時,不停討論試卷,中途,謝圣遠接了個電話,李夢打來的。
張近微抬頭看他一樣,繼續吃。
電話里不知說了些什么,她聽謝圣遠拒絕道:“不了,阿姨,我明天請假再過去,下午跟同學約好了呢。”男生停頓片刻,又笑著說,“沒事兒,大不了暑假我飛美國找他玩兒,再說了,他還能不回家嗎?”
美國……張近微胸口毫無預兆疼了下,她猜和單知非有關。
果然,謝圣遠掛了電話,告訴她:“是李阿姨,單知非的媽媽,他馬上要走,可是我不想去見他了。”
什么?張近微意外地抬起了臉,她輕聲問:“你們不是好朋友嗎?不去送他?”
“吵架了,煩他。”謝圣遠大口吃面,“他明天走,我偏不去,氣死單知非。”
明天。
張近微第一次知道“明天”這個詞,不代表希望,竟然代表著一種--失去?她頓時難能下咽,太突然了,還是太突然了。是,她知道他好像快要出國,大家都在傳。
但這么一下確定,她發現還是被當頭一棒,人是懵的。
我是不是永遠都見不到他了?他要走了,也許將來定居美國,過節回來那么一趟,但也不是看她……他會在美國談女朋友……他以后也許會生混血兒……他有一天都不記得高中認識過一個叫張近微的人……他……
張近微沒意識到自己的眼淚,已經岌岌可危,快要沖破眼眶。
她趕緊低頭,味同嚼蠟似的扒拉著牛肉面,語氣柔和:“你們男生也吵架?”
謝圣遠其實和她一樣,正不好受,他喉嚨眼兒那堵了很多很多話,想詢問,想傾訴,想埋怨,說自己和單知非鬧別扭了,說他家里關于拆遷那些破事兒,媽媽嫌爸爸窩囊廢,爸爸坐沙發不吭聲,叔伯姑姑們見面就是掐,爭的你死我活,什么人情味兒都沒了……真他么煩啊。
但這些通通都沒說,謝圣遠看著女生柔順的烏發,薄白的耳垂,她低頭嫻靜的模樣,都無比美好,他脫口而出:
“張近微,等考上大學我能追你嗎?”
……
張近微驟然抬頭,內心像傾瀉了一場洪水,她睜著美麗的眼,不能相信地看著謝圣遠。
謝圣遠臉紅了,他哈哈尬笑了兩聲:“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我有喜歡的人了。”張近微同樣慌亂,她一慌亂,就情不自禁拿這種話當擋箭牌,謝圣遠笑容漸漸凝結,“啊?你,你該不會是喜歡單知非吧?”
光是聽到他的名字,張近微就覺得自己心臟承受不了了,一秒都不行,她霍然起身,板凳都帶翻了,有點結巴:
“下午,我下午不能跟你們約了,我有其他的事,等以后再說吧。”
謝圣遠發現她整張臉,甚至連帶著脖子都紅成一片,一提單知非,她反應這么大,男生若有所思看著她。
可就這么被放了鴿子……
三人說好的,去公園玩兒,晚上還回教室再上會兒自習,絕不過分浪。
“咱們說好的,你怎么能不去呢?”謝圣遠非常非常失望,他慢慢跟著起身,“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張近微勉強擠出絲笑容,她說抱歉,說自己要先走一步,然后,快速逃離小店。
陽光明媚,透過翠嫩的枝條灑下點點斑圈,張近微滿眼都是淚水,她嘴唇微微下撇,是個委屈至極的表情,為那句--你該不會是喜歡單知非吧?
她走的特別快,馬尾搖蕩,可女生表情又分明是在倔強地忍著眼淚,頭顱高揚。
以為忘記了,其實沒有,一碰就有萬千情緒奔流炸裂。
他明天就不在這片土地上了,張近微絕望地想,后來,她抱緊自己裝有證件的筆袋跑起來,路上有行人看她,她不在乎了,反正沒人在乎她,沒人愛她,她為什么要在乎?
張近微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跑到喉嚨作痛,心跳飆升,她在體力到底極限的時候慢慢停下,彎腰嘔吐。
半路上的公交,有座位她也不坐,攥著扶手,她心里一直在默念那句模擬題的英文,when you feel alone,when you feel alone……
學校里剩的學生不多,少數回家,大部分同學結伴去聚餐,張近微拖著疲憊的身體,沒回小院,而是去了紫藤花架。
春天了,紫藤花架變得生機盎然,她記得這里下過一場雨,曾被手機照亮。
紫藤花架下,有人站在那兒。
她抬頭時,對方正好也轉身。
看到單知非的面孔,張近微先是退后一步,但很快,她不動了,抱著碩大的透明筆袋,目不轉睛地望向他。
滾燙的眼淚慢慢滑過臉龐。
她看起來蒼白,像快要斷的一株細莖花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