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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著急解釋,她眼淚亂閃,像墨藍(lán)夜色下海面上的星,溫柔而動蕩。
和所有人都不一樣,她狼狽時,總有點遺世獨立又無辜的感覺,單知非看著她美麗的臉,輕易想起臺風(fēng)中蘭花飄搖一類的意象。
其實,來之前,他想好要問她幾個問題。比如,準(zhǔn)備報考哪所大學(xué)什么專業(yè),喜歡北京嗎?再比如,資料上有沒有看不明白的地方;播放器里他下載了些音樂,沒刪除,不知道她都聽什么。
他住過校,清楚從晚自習(xí)下課到寢室熄燈有四十分鐘的時間。他準(zhǔn)備占用她二十分鐘的時間,再回宿舍,收拾久不住的床鋪。
校園里沒什么絕對可靠的地方,教學(xué)樓最安全,而且人站在黑暗中,視覺能融化一部分白晝的拘束。他什么都算的很細(xì)致,唯獨沒算到張近微拒絕要播放器,出爾反爾。
“下去吧。”他拿出手機(jī),照亮樓梯,“我沒有要追你的意思,希望你不要繼續(xù)產(chǎn)生這種錯覺。”
張近微騰下臉炸了,她愣了兩秒鐘,鋪天蓋地而來的是一種劇烈想哭的沖動。有太多說不清的為什么,好像一本書剛翻到扉頁就寫上了結(jié)局。
她揣著個句號,默默跟他下到了一樓。單知非從哪里弄來的鑰匙,她不清楚,不過他跟老師們一向說的上話,他是一中的驕傲,永遠(yuǎn)站在光芒萬丈的中心,不像她,頭頂雖也是天,艷陽灼心,但腳下是沼澤。
伸縮門在遠(yuǎn)處燈光照射下,投下交錯陰影,兩人在陰影里停下腳步。單知非這次沒有勞煩她拿手機(jī),幾下把門弄開,拉出窄縫,示意她先出去。
張近微走了出來。
站在臺階下,看他重新鎖門,等單知非轉(zhuǎn)過身時,她的目光落到他手中的包裝袋上,那上面印著雛菊花海,美好的讓人心酸。
秋夜很涼,張近微在校服下打了個寒顫,她怕冷。單知非當(dāng)然沒有再給她的意思,看過來一眼,沒再說什么,而是離開。
他朝男生寢室方向走去。
張近微看著他的背影,傷心極了,比那晚險些遭受的暴力傷心,比考試考差傷心,比失去破裂的海飛絲傷心,比經(jīng)歷過的所有難堪磨難都要傷心。她覺得什么東西空了,太空了,成一個巨大的黑洞橫亙在那里。
今晚糟糕表述所引起的情緒風(fēng)暴,遠(yuǎn)超她想象,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隱秘的熱烈著。
“單知非!”她幾乎是無意識地喊住了他。
單知非沉靜轉(zhuǎn)身,挑了挑眉,神情不冷不熱。
“你剛才,你剛才說‘我們說幾句話’,你本來想說什么?”張近微覺得自己特別無恥,她聲音發(fā)顫。
這個點,大家的活動基本集中在了宿舍樓和水房、食堂、超市之間,教學(xué)樓這很寧靜。
“沒什么,”單知非聲音不算太冷,他看看時間,“你回寢室吧。”
“我們寢室陽臺那邊也能看見月亮,我去看了。”她不知怎么的,說出這句,而且語速飛快。
單知非站片刻,然后說:“嗯,我知道了。”
張近微覺得自己愚蠢無聊至極,她擠出絲笑,單知非并沒看到,只看見女生跑開了,她發(fā)質(zhì)很好,馬尾甩動,就像一頭快要長成的小動物。
回到寢室,丁明清看到她微紅的鼻頭,眼神閃爍,竟什么也沒問。張近微洗漱后,破天荒問丁明清借了蠟燭,她想看會兒書,丁明清立刻把她拉進(jìn)自己被窩,熱烘烘說:
“你想讀什么,我們一起,我最喜歡半夜點蠟燭看小說。”
小女生之間特有的黏糊糊互動,讓丁明清看起來特別可愛,張近微沒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丁明清的手。
“我覺得我發(fā)現(xiàn)個秘密,不知道你發(fā)現(xiàn)沒。”丁明清擠眉弄眼,她拿走的那些語文資料中,有幾頁摘抄,張近微還沒有看過。
剩下四個女生在聊著白天的瑣事,唯獨她倆,擠在一起,丁明清抽出那幾張裝訂整齊的手寫紙,攤在枕頭上,指著第一行小聲念:
“他走了數(shù)千里的路,為的是死在你夢中。《哈扎爾辭典》”
“能夢見你是我的過人之處,佩索阿。”
“一旦生活里出現(xiàn)了相思,人的滿腦子里裝的全是相思。世界看起來會變得不真實,會在手指間碎裂,瓦解。每一個動作都在審視自己本身,每一種感情都會有個開頭,但是永遠(yuǎn)沒有終結(jié)。《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
丁明清把三張紙的開頭讀完,像個偵探:“我告訴你,這句,他走了數(shù)千里的路,我查了,其實是女字旁的她,不知道是抄寫錯了還是故意的,我猜是故意的。”
本省高考作文,因為不同于全國卷,總是每年高考季網(wǎng)絡(luò)熱議的話題。不管成績好壞,一中學(xué)生們熱愛閱讀的特質(zhì)頗能代表本省某種風(fēng)格。丁明清也不例外,但她總能輕易把作文寫的矯揉造作,并且深以為美。
張近微趴在她身邊,手指不敢碰觸字跡,她像一棵樹那樣沉默。
丁明清卻蹭了下她肩膀:“張近微,我覺得,給你資料的大神一定暗戀你,他這是變相表白,快說,到底是哪班的?”
張近微怔住,隨即在慌亂中否認(rèn):“沒有,別開我這種玩笑。”她同時感到深深的震驚,腦子里只有“不可能”三個字。
丁明清覺得好沒意思,撇下嘴:“張同學(xué),我覺得你就像一只蟬蛹。你都沒有喜歡的人嗎?”
“沒有。”張近微否認(rèn)的更快。
丁明清大大方方說:“我有,我喜歡單知非,很多女生都喜歡他,我覺得他能激烈我更加努力,考不了清北,我也要走個交大復(fù)旦什么的。”
豪言壯語跟不要錢似的,她張嘴就來,這種自信很一中。
張近微忽然記起,單知非的語文成績同樣出類拔萃,作文常上校刊,能看出來,他閱讀量大的驚人,落筆切入角度總是出其不意,這是一般學(xué)生模仿不來的。
不過,大家更習(xí)慣認(rèn)同他是個理科競賽咖。
他什么都好,我卻一團(tuán)漆黑。張近微從丁明清身邊離開,她揉揉眼睛:“快睡覺吧,明早還要跑操。”
自然而然,她和謝圣遠(yuǎn)說定的那件事,也反悔了。
謝圣遠(yuǎn)非常驚訝,忍不住追著她問原因,因為是在食堂附近,張近微避嫌,她覺得和謝圣遠(yuǎn)好像走的有點近了,難免會招流言蜚語。她便連解釋都很潦草,隨便找個借口,應(yīng)付過去。
嗨,女生這種生物真是……謝圣遠(yuǎn)周末到單知非家時,有點沮喪。單知非時間安排很滿,即使保送,每天依舊六點準(zhǔn)時起床,十五分鐘洗漱,再花半小時鍛煉,然后開始了一天的各種活動。然而,他卻很少熬夜。
“她又變卦了。”謝圣遠(yuǎn)扒拉著桌子上的英文資料看,看不懂,更覺得煩躁,“你這是準(zhǔn)備出國啊?”
“一直都在準(zhǔn)備。”單知非這次很明確回答了他,謝圣遠(yuǎn)一愣,不過覺得還算在意料之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