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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悶頭想了半天,總算后知后覺地想明白了。
如果不是她從中作梗,哪來這么多破事兒膈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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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宴會那天,盧伊人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之前研究過,描了眼線涂上睫毛膏,怎么看怎么像煙熏妝。刷了腮紅的不是老年合唱團就是兒童舞蹈隊。去掉這兩項,又像沒化妝,一點兒不莊重。但再添上口紅,便是錦上添花了。
常言道,一計就能扭轉(zhuǎn)乾坤,一支口紅就能華麗變身,她洗了臉,像往常一樣拍了水,抹了一些護膚品,擦勻了粉底液,只用眉粉刷了刷眉毛,對著鏡子擰出口紅畫了兩道,立刻就不一樣了。
她本身就是個天生麗質(zhì)的美人胚子,雖然不比那些清奇勾人的貨色,但也算美得獨樹一幟。如果之前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現(xiàn)在就是烈焰紅唇,嫵媚多姿。
她沒有穿衣柜里款式老舊的晚禮服,挑了回國前夕托法國時尚圈的朋友帶的奢侈品,說俗也俗,但配的好總能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上回見陸令珊,她穿的是一雙CL紅底黑跟的恨天高,今天她穿著一雙純色的紅鞋,像一朵遺世獨立的芍藥花。
昨天她答應了馮家的小姑奶奶要捎上她一起去,但小姑娘磨蹭,讓她等了半天,馮星辰坐上車的時候眼圈都還是紅的,她打聽了一下,知道是和男朋友吵架了,也沒再多問。后來送賀禮的時候陸重淮沒搭理她,她倒是朝他笑了笑,他整張臉黑得那叫一個面沉如水。
其實他應該明白的,沒人領(lǐng)著她,她就算想拉人脈也沒誰正眼瞧她,商場里誰不是唯利是圖,她要想結(jié)識朋友,廣交人脈,那么只能靠廣大單身男青年獵艷的心理。
這些高門大戶的子弟那花花腸子普遍不靠譜,何況他占有欲那么強的一個人,說氣話也不會把她拱手讓人。他到時候一定會來找她,只不過這次她毅然接了帖子,是為了見他爸爸。
天氣晴好,她陪著馮家姑娘在陽臺上站了一會,緩緩走下木梯,穿過小花園來到主堂,向陸家的管家詢問老爺子在哪。
管家認識她,告訴她老爺子已經(jīng)恭候多時了。
她倒沒有覺得有多奇怪,畢竟她自知還沒有神通廣大到能跟多走二十多年路的老前輩斗法,只是心里比上刑場還緊張。
小輩們的交接儀式還得陸凱征這個掌權(quán)人親自主持,只不過這時候老爺子正悠然打著太極拳,一點兒不著急。
老爺子氣骨勁健,招招打的有模有樣,一直等二十四式全打完,沉氣并腿,才接過傭人呈上的手帕擦了擦汗,虛虛掃到盧伊人,慈祥地打招呼,“丫頭啊,好久不見了。”
盧伊人十六歲起就和各式各樣、不同年齡的商人打交道了,不怕唬人的花架子對她刀劍相向,就怕厲害的人物對她笑。
穿著高跟鞋在這鵝卵石路上站了五分鐘,她腳底發(fā)麻,手心里也是細汗層層,定了定心神,才得體地笑著說:“本來想問候您近來是否安好的,在這看了幾分鐘,也不用問了。”
陸凱征走過來笑著拍了拍她的后背,“能陪我老頭子走走嗎?”
盧伊人自然不敢拒絕,笑意不減,客套極了,“好啊,恭敬不如從命。”
外面那么大排場,熱熱鬧鬧的,老爺子卻不著急換裝,裹著一襲素白的太極裝,穿著黑布鞋在這鵝卵石地上如履平地。
盧伊人全身的神經(jīng)都繃得緊緊的,生怕說錯了話,還得時刻小心不被腳下的石頭絆著,不著痕跡地用汗?jié)竦氖诌o了裙子。
老爺子悠哉游哉的,狀似無意地說:“你知道我家丫頭怎么說你的嗎?她說你是紅顏禍水,把重淮迷得五迷三道的,說你回來以后他做事越發(fā)不穩(wěn)重了,不防著點兒你,家會給他敗光的。”
盧伊人心下一跳,旋即見招拆招地化了話鋒,仍是笑盈盈的,“他的家不還是您的家嗎?如果您這家業(yè)能被我這么個丫頭毀了,您也不可能把生意做到今天這么大嗎?先不說您怎么看,傳出去人家也不會信啊。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她這么半是示弱,半是恭維地說完,陸凱征哈哈大笑,指著她前仰后合了半天,突然不笑了,不辨喜怒地說:“可我還是把他狠揍了一頓,最近他劍走偏鋒的,糊涂得很。我老人家心里頭明白,這和你沒關(guān)系,不是你的錯,是他自己無能,才這么沖動。”
盧伊人心里一緊,怪不得那天陸重淮臉色那么差。
這會兒她的臉色慘白慘白的,一點血氣都見不著,陸凱征沒聽到動靜,偏頭看了看她的表情,也就明白了,“他沒和你說?”
明擺著呢,打陸重淮是做給她看的,而此刻老爺子卻背著手,慢條斯理又字字鏗鏘地說:“嗯,那這么看,他還算條漢子,報喜不報憂,能忍。”
半晌,她咽了咽口水,才又笑起來,態(tài)度謙和,“有一點我和您是一樣的,我沒有安全感,所以不敢交付我的底牌,您也沒安全感,所以不敢放權(quán)把公司給他接手,只是代為經(jīng)營,可都相信有朝一日他可以,所以抱有期待。”
她就這么坦然地直視著面前目光矍鑠、心思深沉的老人,眼里看不到絲毫畏懼,語氣恭敬卻并不卑微,“這么多年,包括現(xiàn)在,您都抓準了我是他的愛人這點,但您忘了,我還是一個愛他的人,可能和您的愛不一樣,卻分毫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