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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但笑不語。獻玉用手指虛點了這姑娘一下,擺擺頭。
“說正經的,我想訂貨呢。”寒洲舉了舉手中的陶碗,向已缺說。
已缺趕緊過來,問:“是這種碗嗎?”
“不,是陶罐,用來放醬豆腐的,需要這么大。”放下陶碗,寒洲兩手的食指和拇指撐開,比劃了大小。“我還有個要求,要在罐子的底部印上我家店的字號‘胡記豆腐’。”
“是雕刻上去的嗎?我們可以制個底部的模,待罐體成型晾至半干這時,兩部分粘成一體,這樣工藝會復雜一點。”
寒洲問:“不能一次成型嗎?”
“不能,因為胎體成形后還不能用力向下壓,否則可能變形。”
寒洲又問:“那要是畫上去的?”
“你是說晾干上釉之后,畫上去,然后再燒制?“
寒洲點了點頭:“嗯。”
已缺想了想,說:“你這個想法是可以的,但我不知道用什么顏料去畫能達到你要的效果?我這里基本沒什么顏料?因為要用火燒,燒了以后會變化,油漆肯定是不行。如果是用墨,那還不如燒制完成以后,一個一個寫上去,罐子的外底部不上釉,應該可以著色。”
“哦,明白了。”寒洲皺眉沉默了一會兒。
架子上的陶器普遍釉色青黃,造型純樸簡潔,做醬豆腐罐還是可以的,但與寒洲心中所想還是有一些差距。她想實現差異化的經營,如果想走親送友的,可以買漂亮一點的罐裝品,而不是只此一種。但她知道目前制陶業也就這個水平了,不光已缺一家店如此。到了東漢以后才有了真正意義上的瓷器,眼前的上了釉的這些只能叫原始青瓷,差不多可以說是上了釉的陶器。所以她剛才只提了一個最簡單的要求,但看來這也不易實現。
“姑娘,我們是不是不要在底部出現“胡記豆腐”而是放在蓋子上?”獻玉先生插話道。
這話一出,寒洲和已缺兩人同時眼前一亮,如果是這樣,問題就簡單多了。只要在蓋子上壓模就好了。
“先生高才,今天要請先生吃豆腐!”寒洲沖著獻玉豎起了大拇指。說完才想起“請人吃豆腐”這話女人是不能輕易說的,不禁后悔地吐了吐舌頭。
聯想起“三板斧”,獻玉呵呵一笑,“哦?難道這里又有什么說法嗎?”
寒洲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是有說法,但今天就不講給你們聽了。女人是不能說這個話的。”
“哦!”兩個男人相視一下,疑問是有,但肯定是無法解惑了。
樣子敲定以后,又談妥了數量和價錢,等樣品出來,再付定金。
臨出門,寒洲問:“你這里收不收學徒?”
“收學徒?”已缺問,“你要介紹人過來嗎?”
寒洲搖頭笑笑,“是我要來,我給你做學徒。”
聽了這話,已缺一愣,這是什么狀況,好好的豆腐店不做了?
獻玉也是一愣,這姑娘總是不同于常人啊!
寒洲見如此,追問了一句:“少東家,收還是不收啊?你要不收我到別家店去問。”
已缺嘿嘿一笑,說:“姑娘別急,我是有點轉不過彎來,又沒說不收。我是想問姑娘怎么想做這行,這個挺苦的,又是泥又是水的。姑娘這手,嘿嘿,還不——”
寒洲舉起手看了看,陽光透過纖細的手指,有點可愛的粉紅,好像是挺可惜的。但是呢,日子這么寂寞,干什么呢?好像剛找到點有意思的事兒,就因為這手就放棄了?
她眨巴了兩下眼睛,對已缺說:“放心吧,我只是做著玩兒,不會做很多,我也不指著這個養家糊口。但是,如果能接受我做學徒,恐怕給你帶來的風險和益處都是很大的,你想好了再答應。”
嗯,這話怎么說?做學徒還有風險和益處?已缺迷惑地看著寒洲,又詢問地看了看獻玉。獻玉也不明白,只好靜聽下文。
寒洲說:“我做學徒,只學基本的制作程序,我的重點在坯體所用的泥料和陶瓷顏料的配制上,如果可以,窯的設計可能也要做些變化,這需要投入巨大的精力和財力,我想做這件事,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我需要人幫助我,但幫我的人確實得想清楚。”
小寒姑娘說得如此鄭重,一時間其余兩人都沉默不語。最終是獻玉先開口。
“姑娘心中是有了些謀劃,可以摸索著走下去,還是只有這樣一個粗淺的沖動?如果這些都不知道,已缺他很難決斷的。”
寒洲舔了下嘴唇說:“想做陶瓷是剛才才有的想法,是一時沖動,但對這一領域的認識也不是沒有,現在,我們眼前的陶器顏色比較單一,只是青黃色,深淺不一吧,實用性有,但藝術性不強,而要想達到改變就得在原料上下功夫,改變原料中的礦物成份,至于顏料,同樣是如此。我說投入巨大的精力和財力,就是在于尋找的過程,只要找到了,其他就是技術細節的問題了,多試幾次,多失敗幾次,問題也就不大了。”
聽了這話,兩人眉頭皺得更深,這好像不太容易理解啊。
寒洲見狀,解釋說:“這樣說吧,比如說能找到更細膩的陶土或瓷土,土的品種不同屬性就不同,燒出來的顏色就不同,還有,不同的坯,燒制的溫度和時間不同,出來的效果也不同。顏料也是如此,不同礦物成份,顏色不同,燒出來的顏色也不同。”
已缺了然地長出了口氣,一說到不同的土燒出不同的東西,他就明白了。至于改變成份,他就不用去想了。
獻玉聽了,剛才皺著的眉頭舒張開了,臉上漸漸出現了笑容:“姑娘于礦物也有研究嗎?”
寒洲連忙擺手,她只是知道一些基本的東西,為了女兒全面發展,她每天睡前都要和女兒一起看探索叢書,小孩子問題多,不解決好像過不了夜,也只好邊百度邊回答問題,完全是現炒現賣。
獻玉的眉毛又皺起來了,什么情況?不了解也敢改革?這得多大的膽子!
這是要問我老底嗎?看他這表情寒洲只好勉為其難地說:“于礦物的某些原理是知道一些的,于某幾種礦物還是認識的。多的就不敢講了。”
獻玉怔了一下,趕忙問:“姑娘認識某幾種礦物,那姑娘會找礦、探礦嗎?”
這問題出來,已缺的眼神也熱切起來。這好像比做陶器更有成就感啊!
“找礦啊?”寒洲想了想,別處不敢說,陜西這地方哪兒有煤礦、哪有銅礦大體還是知道的,高中地理里面都講了,問題是地名是不是一樣的,這不好說。怎么說呢?
“我想想啊,從咸陽往北,或者再偏東十五度,一路走下去,找到一種紫紅色的花,我把它叫銅草,在那種花密集的地方開采,會找到銅礦。至于冶煉的事情,我就是外行了。”
現在只能這么說了,銅川以銅得名,這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在秦朝它叫不叫銅川。多少里她怎么說得準,一路走下去就是了,只要肯花功夫肯定能找見。那紫紅色的花俗名是叫銅草,這東西很“吃銅”的,就連發現大量青銅器的地方,地表也開滿了這種花。
“啊?”兩人都張大了嘴,這不是一般功夫啊!若她說的是真的,桑樹園聚會中的那些人那還不都——,這也太讓人無法消化了吧?
“如果運氣好,應該可以找到銅的伴生礦,也許是鋁,成品是很輕的白色的。”寒洲不緊不慢地又追加了一句。
那兩人更說不出話來了,一副腦震蕩的樣子。
寒洲想,這兩個人這樣子,是不是把她當作能掐會算的神婆了?術士們不是什么都能接受的嗎?長生不老、海外仙山都能相信,這是很離譜的嗎?
我今天是一不小心把自己推上神壇了嗎?
她不敢再說什么了。心里好像有點后悔。
我是正常人,我是沒有法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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