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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時間飛逝，忙著準備“當誘餌”，猿飛菖蒲竟也沒時間多想桂小太郎。

服部全藏那夜之后也積極配合猿飛菖蒲交接工作，只是全程臉色冷得可怕。

因為是假扮公主，御轎的準備地點和出發地點自然得在距離皇宮很近的地方。

天子為此特意辟出皇宮附近一處貴族宅邸用于秘密準備此事。

將軍和公主的婚事還有一陣子，雖然皇家和武家都沒有公布儀式地點，但京都和江戶兩邊已經都張燈加彩；照以往而言，必然是女子入夫家：但論地位，皇家一直高高在上，尤其天人入主后，幕府威信一落千丈，所以民間紛紛紜紜，誰也猜不透是“公主去江戶”還是“將軍來京都”。

至于德川茂茂來京都的原因，聯姻只是一小部分，最主要還是為了龍脈——這自然是他和兩位公主最大的秘密。世人皆不知將軍已在京都——他就打算利用這一點擺迷陣，不明著說，暗地里放一個“假公主”去江戶，引出一批潛藏的敵人。

若是真的公主，在這個時局下，本也會為了安全低調出行，到了江戶附近再大張旗鼓也是情理之中——因此一般人自是不知玄機。但有心關注的人，肯定能注意到離皇宮很近的貴族居所里出發了一隊低調又裝備不俗的人馬。

再者，假公主若被揭穿，會損害皇家威嚴；但從一開始就不言明這是“公主”，也就不怕萬一真的出事時，被人用來作妖。

“皇女的御轎”規格極高，但“為了隱蔽”，精致的裝飾和菊紋多刻在內轎和邊緣不顯眼之處，乍一看是只是貴族御攆，仔細觀察方能驚嘆其中繁復絕非尋常貴族所有。

按照全藏的說法，天子不出兵。茂茂的部隊埋伏在暗處，也不隨行；將近百人的隨侍里，除了少量真正的宮女，基本是全藏從御庭番和幕府中選出的好手。

路途兇險，盡管有護衛，手無寸鐵的宮女半途斃命的可能性很高，猿飛菖蒲原有些于心不忍。不過服部全藏告訴她，這些宮女都是長公主桂宮親自從冷宮或獄中拿的人，不是犯下死罪就是有把柄捏在桂宮手里，這一次若是成功，便可將功補過：因此人人求之不得。

猿飛菖蒲感嘆：“長公主離宮清修，看著面慈……竟然這么厲害?！?

服部全藏笑道：“這些皇族貴族，哪一個是省油的燈。我們忍者玩的詭道是小道，不過送人一死；他們的詭道，那可是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猿飛菖蒲笑了笑，沖服部全藏眨眨眼示意他不要再說。

兩人心知肚明，這是天子的底盤：哪怕看起來是獨處，可墻上地下，四處都有眼睛和耳朵。

服部全藏不在意地輕哼一聲，還不忘調侃：“小猿，這下你是真的‘嫁給’將軍了?！?

“嘖——你又來：之前不是說過么，我還要鞭策你干活，哪兒有時間嫁人？”猿飛菖蒲也不生氣，低頭擺弄著手邊的□□：“再說，若能活到那一天，我小猿要嫁自己心愛的人時，可不會頂著一張假臉?！?

服部全藏摸著自己的小胡子：“我可期待著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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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出發，隊伍整備完成后，猿飛菖蒲便下令護衛抓緊日出前最后的時間休息。

離開京都后隨時可能遭遇伏擊，幾乎是休息不了的。

此時的她已經易容成與公主極其相似的容貌，頭發也高盤成新娘髻。

但依據計劃，又不能完全扮作公主。與前世不同，這不是逃亡，這是皇室大婚前夕，宮家依舊維持著極大的體面——這種時候“假扮公主”是重罪，有損天子威嚴。

所以只有容貌大抵相似，猿飛菖蒲干脆連發套都不戴。

橫豎白無垢一套，發髻幾乎都能被藏起來。

若是暴露了，江戶大官商的后藤家千金一頭紫發，也是她的另一重身份。

雖然最里面穿著便于行動的忍者網衣，但外面套上白無垢就依舊跑不動，所以宮女為她穿好中衣后，猿飛菖蒲打算再一次去御轎前確認機關，再回來繼續換裝。

一般而言，遠嫁的貴族女子會先將嫁妝送至夫家，隨身的行李除了路上可能用的食物衣裳，大多是用來作面禮打賞的，所以行李不會太多。

——饒是如此，“公主”低調出行，仍是制作了很多木箱：

不過里面的不是金銀飾品，是火藥刀劍罷了。

御轎和“隨身的禮物”專門放在一處獨立寬敞的房中；

此處看守森嚴，無人掌燈，一般宮人絕不會誤入。

猿飛菖蒲進入的時候，卻警覺附近有不是她安排的暗衛。

不過他們并無阻攔的意思，反而特意露出痕跡讓她知道此地有人。

看著放置御轎的房中有昏暗燭火，猿飛菖蒲心中一動，推門而入。

房中果真立著一個瘦削男子。

他手持燭臺，正認真地觀察轎子。

他只穿一件紫色中衣，披著暗金羽織，簡單隨意的著裝，像是將要休息。

即便如此，月代頭的發髻依舊整整齊齊，紫衣平整光潔，金線細密地繡出邊緣的象形葵紋，華雅高貴；那披風細細看來，隱含流光，正是織女星那“禍國”的靈樹織布。

她忽然想起那個在漆黑無邊的夢境里徘徊的人。

“將——”

猿飛菖蒲剛想開口，卻看到了他面上覆著狐貍面具，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稱呼。

“戴著這張臉，就不必向我行禮了?！?

對方注意到她，側過臉看了一眼，也不轉身，又專心欣賞起面前的轎子：

“御攆上的木刻裝飾栩栩如生，江戶倒是真沒有工匠能雕出這樣的花。”

猿飛菖蒲遲疑片刻，順著他的話回道：“雕花雖然珍貴，里頭的種種機關才是這轎攆的玄妙之處?？上r間不足，不過還原了設計圖的一半多，不然可以做成一個移動的堡壘?！?

那男子問道：“我們幕府，可有這樣的技術？”

猿飛菖蒲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們也能做出來，不過得花上多一倍的時間。”

看她毫不猶豫，他有些驚奇：“你如何知道？”

猿飛菖蒲認真道：“前兩天看到這個轎攆，想來或許以后我們也會用到，所以特意去看過設計圖；跟皇家的鑄工師傅聊過后，又差人問過勝海舟大人?！?

戴著面具的男子頗為贊賞：“有心了。”

猿飛菖蒲擔憂道：“天人技術實在厲害——超出我們太多?！?

“……豈止輸給了天人，竟連皇室都如此臥虎藏龍?！彼聊艘粫?，似嘲似嘆：“——哪怕做了幾百年的傀儡，皇家仍是皇家啊。我們兢兢業業維護這國家兩百多年，養著他們一群蛀蟲白吃白喝；不過一個失誤，這天下瞬間又半數回到他們兜里，百姓……可真是不公平啊?！?

猿飛菖蒲沒有接腔，只是默默站在他身后。

若是前生，她作為幕府旗下的御庭番，大概會與他感同身受，痛徹心扉。

只是和桂小太郎接觸得太多，這一番話在她聽來，某些地方竟意外有些說不清的刺耳。

這天下……難道非要只屬于某個特定的人么……？

猿飛菖蒲為自己激進的想法心驚。

她突然發現，她的心疼，好像不再是為幕府，

——而是僅僅為面前這個人。

見她不說話，戴著狐貍面具的青年終于轉過身。

房間昏暗，借著手中燭臺的光芒，看到了幾乎與公主一般模樣的猿飛菖蒲，還有她眼中平靜的悲哀。

這樣的眼神讓他莫名不快。

慶福低聲道：“我不喜歡你的眼神?！?

猿飛菖蒲搖頭：“……我只是不知該如何稱呼您。慶福大人？還是——將軍大人？”

兩人就這么站著，一個隔著狐貍面具，一個隔著□□；

兩張假臉上只有幽夜般的眸子沒有遮掩，倒映著彼此的身影。

他學著她的語氣反問：“那我又該如何稱呼你？現在的你，是后藤小姐？還是‘公主’殿下？”

猿飛菖蒲皺眉：“——這個問題有意義么？”

“有啊?！彼J真道：“你若是后藤小姐，我便是慶福；你若是公主殿下，我便是——”

頓了頓，他恍然大悟般地笑道：“不錯，無論哪個都是一樣的。這個問題確實沒有意義。”

猿飛菖蒲反應過來，耳根染上一層紅色：“你——”

這個人，真的是她認識的那個溫和而克制守禮的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