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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當時已是半夜,老宮女又是走的小路,猿飛菖蒲看著來路便知自己這是秘密進宮。
以為那個脾氣古怪的公主早已休息了,會像從前那樣把她晾在某個房間一整晚——卻沒想到,禾宮不僅沒睡,還接見了她。
隔著竹簾,她規規矩矩俯身跪在地上,引她進宮的老宮女坐在一旁。
這個位置的老宮女地位極高,從小負責教導禮儀?;逝黾藓蠡窘虒m女也會一起跟過去,既是作為心腹,亦是作為維護皇家體面的存在,時刻保證皇女不做出不合禮的舉止。
公主從房中走出來后坐下,地上一道被燭光拉長的身影。
“原御庭番眾猿飛菖蒲拜見禾宮公主。”她恭敬行禮。
電燈未開,房中只有蠟燭昏黃的燈光。
皇族有種古老的驕傲。對新的東西總是細細審視后才小心地用起來——
哪怕現在家電已經是尋常百姓家都有的東西,哪怕皇宮里也裝了電燈,宮中似乎也是能不用則不用。
那些省力省錢的東西吸引百姓,卻并不吸引京都的皇族和貴族。
橫豎他們從不追求便捷和效率,最重體面——而費時費力費錢的東西,本就是專屬于貴族的一種奢侈。
令猿飛菖蒲驚奇地是,禾宮什么都沒說,坐在竹簾后安靜地看了她許久后,忽然道:
“新門家的少爺,你動的手?”
猿飛菖蒲嚇了一跳,完全沒想到一個深宮里的公主會關心這些事,或者說——消息這么靈通。但轉念一想,當初她一到京都地界,公主就知道她來了——外界早有傳聞這公主與眾不同,果然如此。
可既然如此,公主就知道她此行是茂茂派來的,可殺新門少爺相當于跟喜喜派明著對干,雖得茂茂默許,她卻不知此刻該不該認下這個活。
看猿飛菖蒲不吭聲,禾宮卻似嘆了一聲:“做得漂亮,是個可用的?!?
猿飛菖蒲不明其意,道:“公主……請問深夜召見是何意?”
只聽到公主猛地站起來,“刷”一聲掀開簾子,幾個大步走到猿飛菖蒲面前,用把小折扇把她的下巴抬起來,直直盯著她的眼——
——完、全、沒、有、皇、女、的、樣、子、??!
而她身邊那位老宮女也全無反應,依舊面無表情地坐在那里。
猿飛菖蒲有些驚奇地看著那張臉。
禾宮的臉蛋有些圓,五官端正疏朗,透著不容褻瀆的凜然貴氣。深黑色的杏眼靈動有神,卻寫滿了驕傲和淡漠。個子不高,被寬大的宮衣襯得越發嬌小玲瓏。
嬌小的身材和威儀的氣場讓她有種奇妙的魅力:雖然高高在上,卻并不令人反感,反有種渾然天成的尊貴——若不是知道她與茂茂同齡、加上這種皇族的氣場,猿飛菖蒲大概真會把她當成小妹妹。
看著猿飛菖蒲放大的瞳孔,禾宮的嘴角微微一勾:“猿飛菖蒲……終于又見到你了?!?
她抽回扇子,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命人把遮擋的竹簾拉起來,猿飛菖蒲心里更是驚駭,這個公主真是如傳聞般古怪任性——雖說他們不是公開地見面,但真第一次見她這個身份低微的人,卻似乎完全不避諱?而她說的“又見到”是什么?
猿飛小心地問:“公主曾見過小人?”
“……”禾宮笑了笑,并不回答這個問題:“你今晚的表演本宮聽說了,挺有意思?!?
她恢復了那個淡漠的神態,揮了揮手,幾個下人就領了兩個人到房間。一個男子用鐵鏈鎖著,蓬頭垢面,身上的衣服卻相當精致,猿飛菖蒲認出那是公主近衛的服裝;另一個瑟瑟發抖的年輕宮女則頗有幾分姿色,只是衣衫不整,哭的梨花帶雨。兩人的嘴都被布條勒著,發出唔唔的聲音,眼神絕望地望著公主。
猿飛菖蒲還沒從公主說看了她表演的震驚中緩過來,看到這個場景心里又是一跳。
她怎么知道跳舞那個是自己?這是要玩什么?
禾宮淡淡道:“把你今晚在船上的手法再演練一次,送這叛徒快快樂樂地下地獄唄。給他泄///欲的女人本宮也找好了。”說著,又看向那個男人:“你看,本宮對你還是很仁慈的。死前讓你樂一樂,也不枉你侍奉多年的情分?!?
猿飛菖蒲疑惑道:“敢問公主,這兩人是犯了什么罪?需要勞煩公主親自動手?”
盡管掌握國家實權的是江戶的幕府,但京都的朝廷貴族也有一套獨立于幕府武家的行政體系。其中當然也有專門負責刑罰的部門。哪怕是后宮那些私通之類秘而不宣的死罪,一般也是由天子的母親或是正妻來負責處理,哪里會輪到這么一個未出閣的皇女?
而且殺便殺了,不到萬不得已或恨之入骨,這種侮辱人的招式殺人其實并不是猿飛的風格。
禾宮簡潔地回:“這男的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想去告密,至于這女的——”
說著,她恨恨道:“想勾引我的茂茂哥哥,憑你?憑你?”
說著,她賭氣地踢了地上那個宮女一腳。
公主話音剛落,那兩人似乎拼命搖頭,嗚咽得更大聲。
猿飛菖蒲愣住了。茂茂在京都?聽禾宮這口氣——他們認識?
可是茂茂明明說他們沒見過面啊。
她壓住心中的疑惑:“屬下的□□并未帶在身上,但仍可以直接料理他們?!?
“哪里能這么便宜他們?背叛的人,就該毒死??醋锶嗽谕纯嘀新徽勰ブ滤?,如此方可解恨?!?
禾宮冷然:“你沒有毒酒,我也給你準備好了。本宮屈尊見你,不過想看看你那支舞?!?
說著,忽然小聲咕囔了一句:“聽說他覺得好看,本宮也要看?!?
猿飛心下訝然,這公主對毒死人和看跳舞這么執著?
可若是給一個未出閣的公主看,終究不妥。
用眼光輕瞟旁邊管教養的老宮女,有些不好意思道:“公主,那舞污穢……不堪入您的眼……”
“你們將軍送你來不就是給我差遣的嗎?本宮喜歡聽話又忠誠的手下,”
禾宮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不是懂媚術勾引人么?本事大得很,本宮也喜歡得很,剛想看看你跳舞殺人,一舉兩得,動手唄?!獮楸緦m做事,也為完成你們將軍的任務,這不過是小小考驗。”
原以為公主之前慪氣是對德川茂茂,現在猿飛菖蒲隱隱感覺到她矛頭似乎是對著自己。
殺個人于她并非難事。
但想起桂小太郎的囑托,更覺此事有鬼,猿飛菖蒲冷靜道:“將軍的命令是讓我保護公主?!?
禾宮皺眉:“啰嗦?!?
說著她一揮手,那個老宮女似乎也遲疑了一下,禾宮瞪著老宮女怒意更深,老宮女才親自上前去給地上兩人灌進了毒酒。這些細節猿飛都看在心里,顯然老宮女對禾宮私刑殺人也有疑慮,但她動作利落得讓猿飛菖蒲吃驚: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兩人喝下酒之后立刻口中吐血,在地上苦苦掙扎許久,表情極其猙獰。
那個男侍從憤怒地瞪大眼吐出幾個字:“公……主……是你……壞了……皇族的……規矩……屬下……對皇家……一片忠心……”
猿飛菖蒲都聽在耳里,但知道禾宮就在對面看著自己,臉上毫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