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爰夫心中一沉。
這一路走來這接踵而至撲向她的冤鬼果然是受人指使的。她還費解,自己平日也能見到鬼魂,不過那些鬼魂見到自己可都是繞著道走的,能有膽魄不怕灰飛煙滅撲向自己的,定是受了高人指引的。
這高人,此刻就背坐在她面前。
“送那些鬼兄上路的確是費了些力氣,不過,”爰夫將食盒打開,放在旁側的餐桌上,繼續說道:“為了見妖族嫡女一面,費些周折也是值得的。”
“不知堂堂巫族嫡女來這地牢里見我有何貴干?啊,世人都說歷代巫族嫡女都心慈面善一副菩薩心腸,莫不是看到如今落得如此凄慘的我,覺得可憐,來同情我的吧?”
“可憐?同情?這兩個詞安在妖族嫡女身上顯然是不合適。”
爰夫搖了搖頭,繼續說:“你我身為巫族和妖族嫡女,世代都是可憐同情別人的身份。我還以為你如傳聞中堅強自尊,今日你這么說,實在是讓我失望。”
她立在了宓洛面前,語氣不悲不喜不怒不亢繼續說道:“如果真的要用,這兩個詞也應該用在被你族人兩次屠殺的我巫族族人身上!那兩次若是我在族中,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同你們抖到底。可憐我族人的血債,你以為如此就能償還了?”
坐在椅子上的宓洛一雙杏眼狠狠地瞪著她,這半個月中她即便在地牢也偶爾能聽巡邏的守衛和游蕩的野鬼說起巫族嫡女爰夫被封皇后的事情。沒想到自己處心積慮的隱忍潛伏一夜之間被那太子顛覆,而她這個消失了近十年的巫族嫡女竟然就憑空出現在那日的比武場之上!
最令她難過的不是成為階下囚的恥辱和聽說巫族嫡女被封后的不甘,而是她最愛的人在最后一刻竟然選擇舍棄她自己逃離。可即便他對她如此,她還是心心念念的都是他,連自己也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一點骨氣都沒有,卻依然無可奈何,自己也覺得自己十分的悲慘可憐。
這兩日又聽聞現在的皇上過兩日就要同巫族嫡女大婚,這如同在她傷口上撒了一把鹽。雖然宓洛天性好強善妒,可即使她落魄至此,表面上也一副桀驁凌然的姿態回敬:
“妖族只不過在幾年前夜襲了一次,只不過聽回來報信的將領說那時的巫族嫡女是個冒牌的,半點用也沒有,索性就留給巫族讓她繼續敗壞巫族威信了。哈哈,也莫怪我們,那群昏庸無能的長老們自是年事已高,竟然老眼昏花到不識巫族嫡女真身,我替你教訓了下他們,你難道不也該感謝我么?可是我的確是不知道你說的兩次的第二次是誰,不過肯定不是妖族所為。若你一定要讓我償還,我現在淪落至此,能賠給你的也怕只有這一條命了,哈哈,”
宓洛大笑兩聲,兩臂撐著身體,慢悠悠地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來,眼神愈發陰險地盯著爰夫,繼續說道:“不過,你要了我的命又有何用?我若死了,你也活不了了不是么?皇后娘娘?”
見她們二人一紅一藍,一陰一陽針鋒相對,兔爺和周正大驚失色,這兩個人究竟在說什么?為什么他們什么都聽不懂?
“沒想到傳聞中的妖族嫡女宓洛冷漠淡然,卻如此好管他人閑事。我族人再如何混賬糊涂,也輪不到你插手教訓。休要再打著好聽的旗號做著見不得人的勾當!你要教訓之前也沒經過我同意不是?所以你也別怪我不領你的情。今日我不要你的命,也不要你族人的命。這一世巫族人已經流了夠多的血了,我不想再看到任何戰爭出現在我族內。今日我來只想要向你討一道妖族嫡女的指令。”
“你要兩族停戰?”宓洛盯著她。
“是。”
“我有條件。”
“你要自由?”
“對。”
“你認為你現在有資格跟我講條件么?你被擒獲,妖族族人又有何處境你沒有想過么?”爰夫反問道。
“哈哈,我和你可不同,族人沒有軟弱到沒我不行的地步。的確,現在我對你可能沒有資格講條件,可若是我同那皇上講若是不放我自由,我就尋死,我若死了,你也活不了的話,你認為他會如何?”
爰夫沉默了一刻,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現出失望的神色回答道:
“我本來還想著得了你的承諾,如何勸說皇上放你自由,再和你正大光明地比試一場呢!如今看來還真是我癡了。你若真的要拿我的性命來要挾那個人,只怕他肯把江山都拱手相讓。可是,你我二人的事,妖族和巫族的事,不是為什么要把不相干的人牽扯進來?你自負高傲的性情難道能忍受如此卑鄙的威脅?從來都驕傲的你不會是擔心贏不了我吧?還是你愛那個人,愛到了可以連族人的性命都舍棄了的地步?”
聽了她的話,宓洛心中一驚,跌坐在太師椅上,臉色卻強作鎮定。妖族嫡女能看到人心陰暗處并利用的能力,而眼前的人卻能看到自己內心一片陰暗中潛藏的那么一抹光亮溫暖,動搖她長久以來砌筑信念的根基。
她心中對金子殘存的那么一點愛戀,是支撐她長久以來在妖族活下來的溫暖。她生來就是族人敬仰的神女,無父無母,無依無靠,終于出現了一個人給了她不多的溫暖,哪怕十分渺小,對她而言卻已是全部。即便她不是不知他的目的不外乎是借自己之手,籠絡妖族勢力。可是她還是因為自己能對他有所用而高興,哪怕是冒著嫁給祈鍠的風險進京,只要是為了他,她也心甘情愿。所以,就算是他舍棄了自己,她也無法舍棄他,舍棄了他以后,她又如何活在這冰冷的世間?
“你想清楚了可以托守衛傳話給我,我等你的回話。這地牢的飯菜怕是難以下咽,我給你帶了些點心小菜。即便你身處囚牢,你還是妖族嫡女。我們雖然是為族人而生,卻還是要靠自己活下去的,你也要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
為自己活著?
自己孤單一個人活在這人世間?
她從未想過。
宓洛怔怔地聽著她的話,都沒有留意她已經離開的事實,也沒有發現身上何時多披了一件玄色斗篷。
鳳儀殿中。
“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