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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候一天天的回溫,奧林匹婭絲不離身的披風質料薄了些,穿在身上、總是被桑德拉嘲笑滑稽的連身長裙也從兩件減為常人所穿的一件。
在這期間,腓力讓私人秘書攸梅尼斯寫了封信給色薩利的拉里薩城,表明馬其頓將在今年夏季對費萊城及福基斯發動第二次戰爭,要求費萊城以外的色薩利諸城市提供騎兵支援,目前色薩利還未給予回應;懷了孕的歐律諾正式加入了腓力龐大后宮群中的一位成員,雖然目前只是侍妾,不過一旦生了兒子歐律諾將有十成機會與菲莉涅一樣成為王后,這陣子恐怕歐律諾天天都向神祝禱祈愿。
戰爭以及腓力新增加了的后妃這兩件事對于奧林匹婭絲來說是比較沒有直觀感受與影響。
而她能夠清晰感受到的,是自己的肚子又沉了一點,水腫情況依然不見,但皮膚開始輕微發癢,失眠與飆升的煩躁情緒反倒比較嚴重――除此之外,還有妮刻希波利斯的葬禮。
如果說前陣子在火葬儀式上奧林匹婭絲的憂傷與恐懼為多,那么現在是煩躁與倦怠為多。
妮刻希波利斯的葬禮以相較歐律狄刻太后之下更為緩慢、低調的步伐慢慢推進。奧林匹婭絲知道這是因為國庫的錢不夠用了,沒辦法在短時間號召這么多人力物力在葬禮儀式上。而這并非任何人的錯,一個國王的墓室確實在國王健在時就會興建,因此哪怕后妃去世早于自己的夫君,那么依然有個去處安葬,但妮刻希波利斯的去世實在過早,而腓力也相當自信,將自己的墓葬金全移到改建首都王宮、擴充軍隊,可以說腓力的墓目前只有圈出塊地、四面墻,妮刻希波利斯的入殮式自然會有所延遲。
但這緩慢入葬儀式下真正令她感到難受的,是桑德拉的情緒在開始協助奧妲塔處理葬禮事務及安提柯近期又迎娶了一位貴族小姐后再度反復無常。
他們前些日子又吵了一架,或者說是桑德拉單方面的咄咄逼人,算是眾多摩擦爭執中規模不大的那一個,正常來說,事情都會在桑德拉氣沖沖離開房間、兩人花點時間彼此冷靜、最后桑德拉道歉兩人和解作為結尾,但糟糕在于被腓力撞見――而當時氣氛到達一個高點,她與桑德拉面對面站著,桑德拉正朝著她大肆嘲諷。
這是奧林匹婭絲頭一回親眼目睹腓力發火。
馬其頓人對于從仆的態度實際上比她想像中要和善,奧林匹婭絲也不止一次看到腓力跟自己的侍從勾肩搭背大笑、聊天,但這并不代表桑德拉可以對自己的女主人大吼大叫、出言嘲諷。
腓力瞪視桑德拉半晌,沉著臉把兩名近身護衛官從隔間喊過來。分別是保薩尼亞斯和安提柯,這兩位在搞清楚事情梗概后面色各異,前者義憤填膺,彷佛不是奧林匹婭絲受辱而是他自己;后者眼底有掩不住的慌張,急于想出方法為桑德拉開脫。
奧林匹婭絲摸不清腓力的打算,腓力的臉色太過可怕,氣勢駭人。她深怕桑德拉直接被送出宮賣了,甚至送出去前先鞭打幾下。
奧林匹婭絲當下把兩人的爭執擺一邊,上前勸解,輕拉住腓力的手,「腓力,先讓他們出去吧。」腓力對著她時態度柔和不少,盡管是拒絕她,但這證明腓力還沒失去理智,讓她有了勇氣繼續說:「我很累了,讓他們先出去,你陪我休息一下好嗎?」她沒辦法向腓力扯謊、辯解桑德拉指著她鼻子大罵她的行為,因為桑德拉當時說的是「你別認為自己懷孕很了不起,我還流產過,失去兩個孩子!」
她一面說一面把身體……呃,實際不比想法,結果是她的肚子貼在腓力手掌上。
這是侍女歐律諾懷孕之后她第一次這么有誠意的主動向腓力撒嬌,技術生疏不少,但她的撒嬌及她肚子里的孩子成功讓腓力消氣、暫且放過了桑德拉的過失。
不過暫時的寬恕不代表腓力得了失憶癥,這一次事件腓力徹底記住了桑德拉的名字,且只要在場、桑德拉又正好在服侍她,腓力便會像個督.察,深怕桑德拉照顧不好或者一不小心把她手扭斷。
奧林匹婭絲對此沒有很困擾,她厭煩了三天兩頭的爭吵,她如今身子又笨又重,幾個晚上都不得安睡,任何事都相當反感,桑德拉又時不時就拿妮刻希波利斯的喪事向她叨念,寄望她能從奧妲塔那兒再把葬禮事宜攬回身上。因此腓力對桑德拉的刁難給她制造了一個機會。
她冷眼看著桑德拉的窘境,一次兩次,她心中優柔寡斷的那一面又在作祟,要她原諒桑德拉:桑德拉只是性子直、她不是真正的王后,不應該擺架子、朋友之間的爭執不應該是靠著階級高低去高壓低解決……
就在她以為自己又一次會屈服在這個慣性思維中,內心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強烈感知涌入思緒中:桑德拉在無理取鬧,你應該生氣,你已經慣壞了她,她剛開始還對你還沒有這么兇,想想,你這些天難道有做錯事嗎?
最終奧林匹婭絲選擇狠下心維持現狀,這陣子也不怎么跟桑德拉交談了,原先屬于桑德拉的工作都到了梅拉手上。一直到一個晚上,桑德拉又一次道歉,而在此之前桑德拉的無數次道歉都被她無視了。她認為時間夠久、可以了,才淡淡的說:「你之前說的也不完全錯,我是王后、也不是。但不管我是不是個真正的王后,我都懷著腓力的孩子,是馬其頓國王的女人。所以你應該對一個孕育著國王子嗣的女性尊重些。」她表面上裝的冷淡,心底實際上是緊張的、不安的。
桑德拉一聽,頭壓得更低了,「對不起。」這次語氣真摯多了。
奧林匹婭絲想,沒有人是不會變的,而她和桑德拉都需要成長,她要再自主、俐落一點;桑德拉則需要再冷靜一點。
另一方面,腓力顯然第一次碰上這種主仆顛倒的情況,在事發好幾天后總算找出了他自以為的解答。
在那天晚上,她坐臥在床上、背后墊著枕頭,一邊的腓力熄滅蠟燭的動作做到一半,坐到床上,沒有笑容,鄭重地問她:「你叫甚么名字?」
奧林匹婭絲聞言,當即愣在那里說不出話。
自從上一回腓力迫著她要她承認自己就是奧林匹婭絲起,她就從沒想過腓力會去正視這個問題。
腓力也無意逼問,僅僅是牽住她的手,再沒有更多親昵舉動,說:「你可以不用告訴我,我也不是要逼迫你成為奧林匹婭絲,你可以是任何人,但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的妻子,馬其頓的王后,沒有人可以看輕你。」
她是腓力的妻子。
不管她是誰、她叫甚么名字。
「……」她張口卻不知道自己能說些甚么,最后彎著身子投入對方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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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安提帕特這一句話在故事開頭前幾個章節有出現過,他親口承諾過會報復阿爾希諾伊,但當時女主角沒聽懂,現在自然也沒有將兩件事進行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