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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那天,我發著高燒,躺在醫務室,快傍晚的時候,她來了。
她有些懊惱,看著病床上的我,脆生生地說:“簡笙,想要給你的圍巾我還沒織好,能緩幾天再把生日禮物給你嗎?”
我笑了,示意她到我身邊來,“禮物什么時候送都可以,你來了就夠了。”
接著唇上有濕潤的觸感。
她似乎是鼓足勇氣才敢這么做,顫抖的睫毛出賣了她的鎮靜。
我忘記了閉上眼睛,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便推開了她,她愣愣的看著我,大眼睛里充滿了害怕。
是害怕我還是不接受她嗎?
我的頭昏昏沉沉的,但是依舊執著的拉著她的手,生怕她又跑了,我虛弱地說:“我在生病呢,傳染你就不好。”
她不管不顧,俯身把頭貼在我的胸口上,柔軟的發絲蹭著我的臉頰,癢癢的。
“沒關系。”
她又在我的唇上輕啄了一下,亮閃閃的眼睛看著我,復而笑問我:“我這算不算趁你生病虛弱,欺負了你?”
如果可以,我甘愿一直被她欺負。
我的病好的很慢,燒退了又感冒,感冒好了又咳嗽,總之沒完沒了,連我自己都變得煩躁。
可是,她一直沒有任何怨言的照顧我,既不怕累,也不怕被傳染。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忙忙碌碌地為我倒水,找藥,心里有一塊地方愈來愈柔軟。
她把水杯放在桌邊,叮囑我:“等水稍微涼一點再喝,不然會燙的。”
我拉住她,支支吾吾了很久,終于還是開口說道:“書蘊,對不起。打翻你的奶茶,對不起;弄臟你的書,對不起;任性的沖你發脾氣,對不起。”
頓了一下,我又說:“書蘊,我喜歡你。”
從喜歡開始,以愛結束,對不起,我現在才懂。
她只恍惚了一會兒,便坐在了床邊,把頭輕輕靠在我的肩上。
“好喜歡就是愛,所以,簡笙,我不喜歡你,我只是愛你。”
原來她一直都是以這樣的心思陪著我,而我卻不肯為她多付出一點,我想說些什么,卻被她阻止了。
她凝著我的眼睛,緩慢地說:“簡笙,能有你的喜歡就夠了。”
我伸出手,把她緊緊的抱在懷里,低頭輕吻她的眉眼。
我的病差不多好的七七八八的時候,她的外婆去世了。
那天雪很大,世界都染上了白色,仿佛是在哀悼她外婆的去世。
她的父母由于重要的研究,辦完喪禮后就急忙出國了,她一個人落寞地看著老人的照片流淚。
她在墓地待了很久,林曄一直陪著她,我替她撐著傘,也默默地站在一旁陪她。
天快要暗了的時候,她才起身,險些站不穩,膝蓋以下的褲子全濕了,是雪水。
她堅持讓林曄先回去,“阿曄,我沒事的,你先回去吧,天快暗了。”
林曄不放心,卻抵不過她的堅持,叮囑我一定要把她安然的送回家,然后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林曄擔心她,我又何嘗不擔心呢?
她跪了許久,又是跪在雪地上,腿早就失去了知覺了。
我背著她走了很長的一段路,長到我以為會一直陪她走下去。
那段時光,她過的很煎熬,總是有意無意的黯然神傷,我每天都在想不同的方法逗她開心,卻極少看見她的笑容。
有一次,她說她想喝小米粥,我起身要去買,她卻想要我親手做。
她很少求我為她做些什么,拽著我衣角的手有些顫抖,我答應她了。
我在她家的廚房里搗鼓了很久,最后只做出一碗差強人意的小米粥,她卻笑著喝完了。
看她難得那么開心,我在廚房里也盛了一碗想要嘗嘗,味道很差,可以稱得上難吃。
那一刻,我的心悶悶的痛,但又覺得幸福。
日子過了許久,我們一直都在一起,我很滿足。可我又發燒了,我不想告訴她,怕她擔心,就自己去了醫院,卻被告知自己的生命迎來了倒計時。
我被檢查出得了心臟病,而且是晚期,瞞住了她,沒有瞞住姐姐。
姐姐哭著要我立即出國接受治療,我拒絕了。
我害怕一旦離開就再也見不到她,因為我清楚的知道,我不可能痊愈了。
之后,每次陪在她的身邊,我都覺得是一種不可多求的幸福,我奢望這樣的幸福能夠再久一點,再久一點就好。
如果沒有她外婆的去世,我想我應該會告訴她我的身體狀況,然后懇求她陪我度過生命的最后時光,可是她會因為愛的人的去世而傷心痛苦,她外婆的去世已經讓她承受了一次打擊,她已經失去了一個重要的人,我不能讓她承受第二次生死別離,我只能拖著,用有限的生命陪在她的身邊,哪怕只剩一天可以陪著她,我也甘之如飴。
后來,我的癥狀越來越嚴重,我意識到快要瞞不住她了,所以我選擇了分手,出國離開她。
那天,我輕輕吻著她,漸而深入。
她微微掙扎,我松開她時,她躲在我的懷里,我揉著她的發絲,極其緩慢,恨不得時間能夠停留下來。
我突然對她說:“我們分手吧。”
懷里的她一怔,抬頭,用一雙明亮的眼睛盯著我,“為什么?”
“如你所見,我一直在試著愛上你,可是我發現原來我連喜歡你的感覺都沒有了,又或許我從未喜歡過你。”
看著她漸漸黯淡的眼神,我繼續說著冰冷的話語:“我連吻著你的時候,都不覺得自己是屬于你的,我一點都不動心。”
她搖頭,緊緊抱著我,“簡笙,我好喜歡你。”
我推開她,退離了幾步,“這次我說的是實話,我不要你的好喜歡,我要出國留學了,所以我們分手吧,我不想和你有太多的糾纏。”
我轉身,不敢回頭看她失了神的眼眸,她大聲的喊:“簡笙,簡笙,求你了,別走,我愛你。”
“愛我?你就非要我說出來嗎?我厭惡別人的欺騙,你明明是知道我是簡氏集團的繼承人,卻裝作不知道,我甚至可以懷疑你是別有居心。”
“簡笙,不是這樣的,我……”
“我不需要聽你的解釋,我會覺得是另一個謊言,對了,我不會再回來了。”
她怎么可能是別有居心呢?
她只是單純的愛我,無關我的身份,我比誰都清楚那樣簡單的她。
可是,我還是一步一步走出了她的生命。
在英國的日子很難熬,每天都呆在病房里,卻始終見不到那張眷戀的臉龐,我想她,特別的想。
又迎來了秋季,好在窗外有一顆楓樹,還能讓我有點念想。姐姐告訴我,她說,她的好喜歡盡了,不會再等下去了。
我安靜地看著楓樹,心想那樣也好。
后來又收到尤深哥的郵件,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我得知,她生病了。
傻書蘊,為什么要生病?我會,心疼……
我把自己關在黑暗的病房里,手里握著她織的圍巾,心揪著痛。
眼淚的味道我已經不是第一次嘗到了,每次都是苦的。
可是,除了躺在墻角無助的落淚,我竟然什么都做不了,她承受著我對她的傷害,我也承受著同樣的傷害。
如果可以,我想告訴她,我愛她,不只是喜歡而已。
——
唐藍說:“這大概就是簡笙所能回憶的全部了,再往后,恐怕只剩下孤寂的身影了。”
周公入夢?
若是夢沒了,周公還會入嗎?
此后周書蘊再也沒有說過“周公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