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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國讀研而后留在當?shù)啬乘t(yī)院任職的唐藍曾經(jīng)有一個心臟病病人,這個病人很與眾不同,讓她記憶深刻。
后來這個病人去世了,但她依舊能清晰得記得他的名字——簡笙。
病人大多希望能夠活得再長久一點,有的甚至逃避死亡的訊息,可簡笙卻漠然的接受了將要死亡的事實。
唐藍每天前去察看他的病情時,發(fā)現(xiàn)他總是盯著窗外的一顆楓樹看,有時能看一個下午,卻不說一句話。
有一次唐藍沒忍住,便問他:“簡笙,你在看什么呢?這顆楓樹有什么特別的嗎?”
到現(xiàn)在唐藍都沒能忘記簡笙那時低沉失落的嗓音,深深地砸在她的心口。
“它是我思念的歸處,我想看見一個人,一個忘不了又丟下了的人。”
唐藍噤聲了,默默地離開了病房。
簡笙的病不會好,唐藍很清楚,不過簡笙更清楚。
她以為他會一直漠視下去,可是一個黑夜似乎打破了他的漠視。
他變得很焦躁,一度想要延長自己的生命,甚至想要離開病房,回到他思念的歸處。
后來他病發(fā)了,在床頭日益消瘦,變得很孱弱,仿佛只要風一吹就會消失。
作為他的主治醫(yī)生,唐藍用了各種方法,只為了他能夠活得再久一些。
他卻像是又明白了什么,放下了什么,淡然地說:“唐醫(yī)生,這些日子謝謝你了,我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放棄我吧。”
唐藍搖頭,還是搖頭,看慣了生離死別,卻依舊很難過。
簡笙伸出顫抖的手,抓住她的衣角,他有些激動,又似乎面無表情,很平靜。
“能聽我講講話嗎?”
那些話他說得很緩慢,唐藍一直記得:
——
用清高又孤傲來形容我是最合適不過的,我厭惡熱鬧,也不想明白溫暖的意義究竟是什么。
可是我卻迷戀上了陽光。
有個女孩很沉靜,但卻像我迷戀的陽光一樣,強勢的照耀著我,駐進我的心里。
第一次的相識很糟糕,我打翻了她的奶茶,而且弄臟了她心愛的書籍。
可是,我不喜歡道歉,也從來沒有說過“對不起”,在我想要孤傲地轉身離去之際,她拉住了我。
她很溫柔,也很沉穩(wěn)地說:“我可以理解你打翻我的奶茶并不是故意的,可是如果你連道歉都吝于表達,那么我認為你是個糟糕的人。”
我甩開她的手,看了一眼桌上的書,徑直離開,沒有說任何抱歉的話,連一個不好意思的眼神都沒有。
也因為這個,她一直都覺得我很討厭,至少連最基本的禮貌都沒有。
后來,偶然的一次相遇,我在學校的楓樹林又遇見了她,其實是我故意在那等著她的,我早就知道她會走那條路。
那時,我的手里拿著一本名書,和她被弄臟的那本有著一樣的封面。
她穿著碧綠的長裙,步履輕緩,勾著身旁的女孩,嘴角掛著繾倦的笑容,很寧靜。
我拿著書在她眼前晃了晃,冷冷地說:“書還給你。”
她有些驚訝,伸手接了書,居然還跟我說了“謝謝”。
反倒是她身旁的女孩,挑了挑眉毛,慵懶地說:“這位同學,一本書抵一句道歉,你把道歉看得太重了。”
我知道這個女孩是在嘲諷我,不過我不在乎,我更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這樣做是否能夠讓她稍微有一點不討厭我?
她推了推身旁的女孩,“阿曄,你又調皮了。”又側身看著我,有些柔軟的嗓音響起,“這位同學,其實你有心的話,道歉就行了,我沒想要你這么做,不過現(xiàn)在沒關系了,你的書我收下了,謝謝。”
大概是悶紅了的臉被她發(fā)現(xiàn)了,又或許她猜到了我的性子,總之,她笑著收下了我的歉意。
其實,我只是太清高,不喜歡道歉,覺得那樣會很沒面子,真是可怕又可憐的性格呀!
她就要擦肩而過的時候,我有些急切,慌慌忙忙地問:“你叫什么?”
“周公入夢,知書通禮,蘊奇待價。”
她莞爾,“很簡單吧,應該猜得到我的名字的,對嗎?”
然后和身旁的女孩走遠了。
我試著想了很久,直至下一次的相遇,我清晰地喚她“周書蘊”。
她朝著我笑,依舊是那樣自然舒心的笑容。
她問我:“這位同學,你叫什么呢?”
我很直接地告訴她:“簡笙。”
她應了一聲,隨后說道:“你有沒有聽過‘鼓瑟鼓琴,笙磬同音’呀?”
我搖頭,她笑的有些狡黠,輕輕敲著桌子,“那是形容人與人之間關系融洽的,不過現(xiàn)在看來,我和你是不太可能呀!”
我愣住,被她調侃,清高的性子本應該使自己生氣,可是沒有,我很平靜地接受她的調侃,還有點喜悅。
這說明我們之間的關系沒那么糟糕了。
我對她并不是什么一見鐘情,所謂的對她還算不錯,也只是不想自己在她面前成為一個糟糕的人。
哪怕我的性格是真的有著殘缺。
可偏偏我不想被她也那么認為。
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我變得想要知道她的一切,我想那大抵就是執(zhí)著——喜歡一個人的執(zhí)著。
我眷戀她的笑容,更愛她的恬靜淡然,尤其不喜歡她皺眉的樣子。
我又很任性,只希望得到我想要的。
秋季的時候,楓葉全都紅了,那時的我們已經(jīng)互相很熟悉了。
她在楓樹林里行走,楓葉恰好落在她的頭頂,我上前輕輕拿起那片落葉,放在她的眼前。
她的眼中只剩下一片紅,而我的眼中只有她。
她要去圖書館找她的好朋友,圖書館離楓樹林是有點遠的,正好我的自行車就停在附近,所以我決定騎車帶她過去。
她坐在后座,只輕輕地拽著我的衣角,我動了一點小心思,不知不覺中加快了車速,只是想逗逗她。
可是她卻微微環(huán)住了我,那一刻我的腦袋有短暫的空白,速度也隨之慢了。
她問我:“簡笙,能靠著你嗎?”
我記得我的回答,“樂意之至。”
是的,樂意之至,我很樂意她在我的身邊,靠著我。
她曾經(jīng)說過:“簡笙,我好喜歡你,就只是好喜歡。所以,你可以接受嗎?”
我皺眉,因為她只是好喜歡,而我貪心的想要她更喜歡,甚至愛上我。
我悶悶的回:“我不想讓你喜歡。”
我一直忘不了她那時失落又心痛的表情,我有點慌了,她是那樣的真誠又簡單,我卻用一顆貪婪的心去要求她。
可偏偏我就是想要更多,“我不接受。”
她啞然,她根本不懂我貪心的想法,所以,她走了,走得有點落寞。
我卻沒有卻追她,我是那樣的可惡,連我自己都覺得討厭。
等到我想找她的時候,我卻聯(lián)系不到她,她的手機一直關機,還是她的朋友,那個叫做林曄的女孩來找我,我才明白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林曄和她一樣,看上去都是溫柔的,可是她是寧靜淡雅的溫柔,而林曄卻是靈動狡黠的溫柔,看似溫順,卻很堅韌,而且直接,她要是能和林曄一樣,該多好,那么她就不會被我傷害,不過可能我也不會執(zhí)著于她了。
“書蘊這幾天一直心不在焉,情緒也不高,我知道是因為你,不管你做了什么,要么去和她道歉,要么就此放手,她不需要一個只會讓她難過的人陪在身邊。”
我沒有回答,林曄卻看著我笑了,“我大概也知道點你的性格,不喜歡道歉,不喜歡低頭,很清高自傲,書蘊可以接受你這么可惡的性格,我可不能接受,如果你還是不認為自己有錯,我會讓你后悔的。”
林曄悠然轉身,卻沒有離開,沉聲對我說:“你很任性,你從來不知道她為你做過什么。可我也想學著你這么任性一次,讓我來告訴你,你不知道的事有哪些——你的生日快到了,書蘊已經(jīng)熬了幾個夜晚了,就為了替你織一條圍巾,她根本不擅于做這個,一條圍巾織了又拆,拆了又織,我要幫她,她卻堅持自己織,因為那是她的心意。你之前喜歡的一張CD,國內都賣光了,你很惋惜,她去求在國外的父母能夠幫她買一張,要知道她的父母因為工作原因,幾乎很少打電話給她,她卻為了一張CD,都沒來得及對她父母說,她很想他們。還有,你給她的一片楓葉,她一直留著,就放在你給她的書里,她告訴我,她最愛那一片火紅……也許這些事在你看來都微不足道,或者你根本不在意,可是她是用心在做。”
林曄走了,我一個人在原地悵然若失。
我后悔了,想和她道歉,可是我見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