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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蒼蒼9.1

中秋夜。

趙禎向來不喜鋪張，只舉辦了小規模的家宴，后宮嬪妃們個個盛裝出席，就像個爭奇斗艷的戰場。唯獨龐貴妃，一改往日的華麗妝扮，只是略施粉黛。因為她不能搶了她的風頭。

由于龐文要親自獻上賀禮，所以皇上特準他也前來赴宴。

展昭長身而立緊握巨闕守在殿外，月光輕輕打在他身上，似一道美麗的風景。

可展昭的心里并不輕松，他總覺得今晚會有事發生。他面容看似平靜，明亮的眸子卻掃視著四周，耳朵也警覺的收集著各種動靜。

酒已過半，也只有尋常的歌舞表演助興，趙禎覺得甚是無聊。龐貴妃看在眼里，急急的給龐文使了個眼色。

只見一個妙齡少女，抱著一把瑤琴緩緩走出，體態輕盈，雙目含情。她像趙禎行完禮，擺好琴，輕輕的坐下，溫柔的道:“奴家蘇州羅氏，特獻上《霓裳羽衣曲》，祝吾皇平安康樂。”霎時間磬、箏、簫、笛、箜篌、篳簟、笙等金石絲竹齊鳴，甚至精彩。趙禎的心就像被一只溫柔的小手輕輕的握著，麻酥酥的，喜不自勝。一旁的張貴妃，氣的臉都綠了。龐文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鼓樂的節奏漸漸加快，繁音急節，樂音鏗鏘，全曲的□□“舞遍”即將來臨，只見一妖嬈女子，反執琵琶，輕輕躍上琴桌，翩翩起舞。那琵琶，小巧，精美，無弦。那女子身著薄紗，大紅色的中衣隱約可見，雙臂挽著的鵝黃色飄帶隨衣袂翻飛。體態輕盈，婀娜多姿，胭脂粉黛，美麗絕倫。趙禎幽幽嘆道:“好一個琵琶精靈。”繼而又道:“飛行云中，神化輕舉，以為天仙，亦云飛仙。《太平御覽》里的飛天仙子也不過如此了。”龐貴妃帶著微笑，湊到趙禎耳邊輕聲說:“這林姑娘跟羅姑娘一起習琴，琴更勝舞。”趙禎隨即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待飯畢，眾人紛紛離開，趙禎將婉兒留內殿，吩咐身邊太監再添一壺酒，叫婉兒撫琴。

婉兒奏響七弦琴，趙禎閉上眼甚是陶醉。趙禎緩緩走到婉兒身邊，站在她身后，緊貼著她的背，握住了她的手。“婉兒，不能，不能這么輕賤自己。”師兄的聲音忽然從她心頭掠過。是啊，背后這個男人是她的親堂叔啊，她不能這么輕賤自己，縱使是為了報仇，縱然結局都是死，但也不能再傷了師兄的心啊。婉兒站起身，含情脈脈道:“奴家給皇上斟酒，邊喝邊彈如何？”趙禎瞇著眼，陶醉的點了點頭。

婉兒走到桌前，趁機將小瓶里的藥粉倒入酒壺。隨后端起兩杯酒，走向趙禎，她要用這毒酒跟趙禎同歸于盡。

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紛紛識趣的出去了，殿外的侍衛們也都退到了數丈之外。遠處的展昭搖搖頭，心里道:終究還是以色事人。色衰而愛弛，愛弛則恩絕。又苦了一個姑娘啊。人各有志吧。

殿內只剩下了婉兒和趙禎兩人，他們把整整一壺酒都喝完了，眼神也越來越迷離。婉兒感不到絲毫痛苦，她在想父親給的烈性□□怎么還沒起效？她只求趕緊結束這一切，趕緊離開這個世界。她越想身體越熱，臉上身上也微微的冒出了細汗，連呼吸也變的急促起來，這種感覺似曾相識。不對，這感覺明明就是昨晚她擁住師兄，親吻師兄時的感覺，這酒不對。可她身上沒有一絲力氣，整個人軟若無骨，而另一邊的趙禎也是面色潮紅，雙眼含情的走了過來。婉兒腦袋瞬間懵了，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是逃走？還是服從？她沒有力氣，只想沉沉的睡去，臉上不由得露出媚笑。

趙禎的腳步越來越近，婉兒咬牙堅持，穩住了身體，拔出頭上的發簪，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把發簪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在倒下的那一瞬，婉兒露出了微笑，心里道:師兄的發簪，還是救了婉兒。繼而如釋重負般的閉上了眼睛。

趙禎驚呼一聲，殿外留守的貼身太監嚇得連滾帶爬的進入殿內。此時，展昭腳尖輕點，早已躍出數丈，飛奔進入殿中。

只見趙禎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紅，滿頭大汗，呼吸不穩。地上的那個女子胸口插著金簪，慘白的臉上還掛著紅暈，不省人事。

眾人把趙禎團團圍住，這個倒水，那個擦汗，太醫也戰戰兢兢的號著脈，地上躺著的婉兒就像一件廢棄的物品被扔在那里，無人問津。

展昭護在趙禎身邊，不敢妄動。他的眼睛望著地上那個女子，那張似曾相識的臉，帶著微笑，氣若游絲。展昭還是料到了，這個婉兒確實跟龐文進獻的琵琶有關，就是傳聞里的那個“琵琶精”，可她的目的是什么？是刺殺皇上？明明皇上無恙，倒下的是她自己。還是她要勾引皇上？為什么明明就要成功她卻自裁？展昭想到了什么，心里劃過一絲痛楚。

太醫唯唯諾諾道:“皇上無大礙，只是……”趙禎厭惡的道:“但說無妨。”太醫尷尬的說:“皇上服了大量的迷情藥。”趙禎怒不可遏道:“朕沒有服食，宮里也不許用這些東西。”貼身太監趕忙把酒壺遞給太醫，太醫拿起酒壺，酒早已見底。趙禎道:“怕是被人下的藥。”隨即指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婉兒對太醫道:“看看她還有救沒，只有從她口中才能知道真相。”這時，所有人才想起了地上那個孤零零的人。

太醫號了號脈，又看了看傷口道:“這姑娘也服食了大量的迷情藥，胸前的傷口雖深但未傷及要害，只要不感染，應該無性命之優。”聽到此話，展昭的心舒暢了不少，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如此擔心。

蒹葭蒼蒼9.2

趙禎吩咐眾人封鎖消息，不可外泄。又對心腹太監交代了幾句，就回到自己的寢殿去了。展昭守在寢殿外，不敢有一絲松懈。

龐娘娘聽著羅綺瑤的琴聲，心里越來越凄涼。為了她的地位，她不惜將別的女子送上了皇上的床，那是她心愛的男人啊，她可以忍受皇上有眾多女人，可是她實在是接受不了那個床上的女人是自己親手相送啊。她看著依然撫琴的羅綺瑤，心里道:明天，也許就輪到眼前這個姑娘了。她無奈的嘆了口氣，眼里滿是厭惡的道:“別彈了，下去吧。”話音未落，殿內就進來幾個人，二話沒說就帶走了羅姑娘，還命人圍住了龐貴妃的寢殿，任何人不得進出。

李海山從龐文府中返回，帶給趙卓一張銀票。趙卓明白，龐文支付了最后一筆銀子，這意味著婉兒成功了。趙卓心里五味雜陳:殺一個趙禎不難，可是趙禎死了，不是還有過繼過來，正養在宮里準備立為太子的侄子趙宗實嗎？殺了趙宗實還會有更多的侄子甚至是兄弟作為繼承人，這個繼承人根本就是趕不盡殺不絕的。唯獨只有犧牲女兒，只有女兒才能徹底斷了趙光義這一脈的皇位繼承權，并且讓趙光義這一脈永遠的蒙羞，就像自己一樣，活在恥辱里，這恥辱將會代代相傳。

他焦急的等待著，等待著他的那兩個同盟今晚準時派人前來打探消息，然后明天一早，他就會去南清宮，聲淚俱下的告訴他伯父他已經有了荻兒的下落，可是昨夜荻兒已被龐文送去宮里給皇上獻藝了，然后八王爺就會帶著他趕去宮里找荻兒，然后他就會以玉佩和荻兒手臂上的胎記為依據確定他就是自己的女兒，而這時他的女兒早已被趙禎臨幸了。這個震驚宮幃的堂叔和堂侄女亂倫事件就會天下皆知，到時候他的同盟再從南北兩個方向調兵進京，然后。。。他越想越興奮，似乎已經看見了勝利的旗幟迎風招展。他還安慰自己，李云峰不會嫌棄婉兒，婉兒還是能如愿跟他成親，或者到時候根本不愁給婉兒找不到夫婿，找十個百個李云峰都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