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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
“從何處而來?”
“要向何處去?”
這是無數的先哲大賢們追問了數千年的三個問題。
而此時的趙歡卻是無心以拳撐額去那扮思想者,也無心去打上那個“從來處來,往去處去”的著名機鋒。只因他正被另一個著名的理論所困擾著——“恐怖谷”。
在這個由恩斯特·詹池提出,佛洛依德闡釋,并由森昌弘發揚光大的百年理論中,當一個非人類物體與人類無限接近,它與人類相像超過一定程度時,人類對它的反應便會突然變得極其反感。如果將人類的反應繪成一條曲線,隨著物體擬人程度的增加,不斷提升的好感度會在這里陡然下落,就像跌入了一個深谷。
同理,當一個人與你幾乎一模一樣,卻不是你的孿生兄弟時,你便會覺得他十分恐怖。
趙歡盯著自己的鼻尖停頓了一秒,也學著他的樣子,打躬,作揖,露出微笑:
“足下,請問‘你’是誰?”
“從‘哪’里來?”
“又要到‘哪’里去?”
同樣的三個問題,他調整了幾個重音,便有了不同的意味。
意念的長鏡頭悠然拉遠,這時才能發現,原來他的背后也有一道門,與對面的那道門如出一轍,兩門之前之后的空間均是一片空白。
他,就如對面的那人站在那道門前一樣,站在這道門前;就如對面那人守著那邊那道門一樣,他守著這邊。
趙歡對面的那人顯然沒想到他也會如此反問,很是驚訝地抖了一抖衣袖,退后一步,夸張地一手撫胸:“你是在問我嗎?我便是長安君呀!”
趙歡內心一陣振煌:“什么?莫非……他就是那個被自己鳩占鵲巢的長安君嗎?他難道竟沒有死?他又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呢?”
趙歡強強穩住心神,雙手合袖執禮,抬起的眼睛卻毫不示弱:“失敬失敬,在下趙國公子,趙歡?!?
“你!”也許因為他表現得太過鎮定,對面的“長安君”惱怒了起來,陰潮潮的眼中乍地燃起一片暴戾,他身上籠罩的玄色也在一瞬間勃然變得盛大,以極快的速度充滿了他那邊的半個空間,就如沙暴的黑影一般,朝著趙歡森然壓了過來。
趙歡連退兩步,下意識地豎起手肘護住頭面,卻見那磅礴的玄色在身前停住,像是拍在一塊無形的墻上。這一面無形墻向前推進,很吃力卻異常堅定,最后堪堪停在了中間的位置,趙歡這邊的清明與“長安君”那邊的混沌分庭抗爭,不相伯仲。
趙歡忽有所感,脖子下面不知何時多出一物,低頭一看,卻正是那塊已經遺失了很久的長生殘玉。他頓時心中一陣喜悅,像是與闊別多年的老友他鄉重逢,而那股與玄色相抗衡的力量似乎也來自于它。
“你可知道?你我二人,只能從這里出去一個。”那個“長安君”撫掌而立,明明直直站著,卻總像是弓縮著肩,不甚堂皇。
“你又是如何知曉?”趙歡問他。
他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竊笑著指了指天:“是‘他’告訴我的。”
他又指了指趙歡,也指了一指自己,伸前一根手指,“你,我,我們倆只能出去一個?!比欢p手一攤又道:“但是你我誰都出不去,我們都會被困在這里,直到發瘋?!?
“為什么?”
“長安君”的語氣帶著一點童氣,卻陰沉而平靜:“因為我是不可能讓你出去的,我猜你大概也不會想讓我出去?!?
趙歡心里一陣寒冷,他以前聽聞賣螃蟹的人將螃蟹放在籮筐里,是不用捆的,因為一個想要爬出筐的話,自有其他螃蟹用大鰲把他給鉗下來。現在自己和這“長安君”互為守門人,可不正是像一個籮筐里的螃蟹,誰也出不去么?
“你為什么要將這些告訴我?”趙歡問道。
“長安君”若有意味地一笑,卻并未回答。
“你不說,我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