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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趙歡一樣,這時面具人的面前也出現了一道大門,然而他二人卻不是在同一道門前。
面具人的眼前是一道高絕的朱漆大門,九九八十一顆黃銅大釘星羅棋布,兩枚面目猙獰的獸頭銅環把門。沒錯,正是他的眼前,他明明目不能視,平時均是以神識辨物,只能簡單地描摹形狀,而現在這道大門卻清晰無阻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面具人知道這是扶搖破境所產生的異像,他道行精深,自是藝高人膽大,堅定地邁開步子,來到門前,手還未觸碰到門板,門獸便發出一聲嘶吼,大門自己吱吱扭扭地開了。
面具人暗笑一下:“這兩頭守門的畜生倒是乖覺得很。”
面具人立于門下,向里放眼而去,但見紫氣繚繞中,斗拱高錯,飾有瑞獸,飛梁直脊,下垂絲絳,乃是一座金碧輝煌大殿,大殿的玉階之上無聲地俏立著一個少女,瞧她年紀十七八歲,卻是鳳冠鸞儀,分明是一國之后,待看清她的面目,面具人的心便亂了。
“君玉,”面具人深吸口氣,感到心跳驟然加快,他低低地輕道一聲,似是驚訝,也似是呼喚,“君玉,太史君玉!”然而玉階上的少女一無所覺,亭亭而立,他所能看見的只是一個側臉。
在他的凝望之中,忽然太史君玉似有所感,慢慢地慢慢地轉頭。
面具人的胸口開始起伏,他的呼吸急促起來,這一張臉他在夢中不知已經出現了多少回,多得……多得反而卻模糊起來,這些年里他反復提醒著自己不能將這心上人的面容忘懷,但越是提醒卻越是漸漸地記不清了。其實他本就身在齊國,潛入王城于他來說也并非什么登天難事,然而物非人也非,她已早嫁為人婦,如今貴為王后,而自己這些年來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也早不復那個陽光下的俊朗少年。
他心知眼前這些都是幻象,卻忍不住再看一眼,這心上人兒的臉在他的夢里終年霧氣繚繞,現在霧氣卻散開了,她是那么清晰,那么真實,那么光亮。太史君玉詢問的眸子循來,懵懂疑問的俏臉轉過來,身體也跟著緩緩回正過來。她雙手交叉收于身前,對著面具人微微頷首,露出微笑,像是初嫁的少女在等待著自己回家的丈夫。
“君玉~”面具人顫抖著伸出一手,剛要移步,身邊風風火火走進一個男人,紫袍玉帶,頭戴旒冕。
“田法章!”面具人從牙縫里抽出幾字。但見齊王法章拿腔作勢地走到玉階前,階上的太史君玉款款施禮道:“大王今日歸早,小童倒是未曾久候哩。”
那齊王背對著面具人,卻似是知道他的存在,挑釁似的上前伸出手指勾起太史君玉的下巴,君玉一聲輕呼被他攬入懷中。面具人看得肝膽欲裂,直直幾步踏入殿來,殿上的男人忽然回身,面具人的雙腿便死死釘在了地上,那玉階之上紫袍玉帶,頭戴旒冕的哪里是什么齊王?卻正是年輕時的他自己,是自己未曾被削去面目時的模樣。
面具人腦袋里嗡地巨響,像是敲響一聲森然莊嚴的黃鐘大呂,大殿、君玉、還有那個自己均化為一片空白,而,門的外頭倒是有了另一番景象。
云夢之巔,兩個掛劍的少年人迎風而立,頭前的一個身材峻拔,烏發瀟灑地隨意的系在腦后、飄于腰間,逸興遄飛,雄姿勃發,好似一輪初升的驕陽;落后半步的一個沒有那么高大,神采也沒有那樣飛揚,卻收拾得極為干凈利落,鬢發梳得一絲不茍,面目明月一般,皎亮卻不灼人。
“師兄……”面具人撫向門外,卻被一道無形透明的墻給擋住了。他一身本領,小小的氣墻結界豈能擋得住他,他運功起勁將這無形的束縛一掌擊破,在雙腳踏到門外的一剎那,門外的一切又消失了,倒是門里,穿著王袍的自己正與君玉親昵,略跨過這一道門,卻也消失。他再向著門的那邊望去,那兩名迎風傲立,卓爾不群的少年又出現了。
面具人一時不知自己是在門外,還是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