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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容祁蓋好被子,蘇繡轉身欲走,卻發現地上有一根簪子,看樣子,應該是才刻不久。
蘇繡看著地上簪子,許久才上前撿起,和那個梅花簪不一樣。
這一次,容祁雕的是她最喜歡的繡球花。
樣子簡單,但花瓣,花心都雕刻了出來,栩栩如生,足可見雕刻人的用心程度之深。
蘇繡呆呆的看著這個木簪,突然間腦海中冒出來許多事情。
過去的,快樂的,不開心的,通通都浮現在眼前。
以前,容祁還沒有恢復的時候。
那時她第一次醒來,容祁害怕她離開,撲在她的身上,緊緊的抱住她。
她手受傷時,容祁會緊張的眼圈紅紅。
她不開心時,容祁會想辦法的討好,讓她開心。
會在她辛苦的時候,給她披上衣服。
會在她被人欺負的時候,挺身而出。
也會不知羞的要親親。
恢復以后的容祁,不像以前那般情緒外泄,但她卻總能在不經意間感覺到他的目光總是注視著她。
他對她一如既往的好,除了,總是會……欺負她。
她一直都在想,容祁對她太好,好的她都不知道該怎么去回應容祁的好。
但是現在,算什么呢?
因為擔心容祁,所以她下藥讓容祁昏睡,阻止他去都城尋找真相。
因為擔心容祁,她不顧容祁的想法,沒有問他,就這么做。
當初容祁送她離開的時候,她來挽留他,她說容祁自私,不問她的想法,不為她考慮,就替她決定。
那如今呢?
她下藥阻止容祁去都城,就不是自私,就不是和當初容祁不問她想法就替她決定的想法一樣嗎?
她說容祁自私,可她自己也同樣自私。
蘇繡閉了閉眼,太過在乎,所以會讓人患得患失,會讓一個變得不再像自己。
她阻止容祁去都城,她知道,以容祁的性子,醒來以后不會怪她,也會遷就她,但是,這就是她想要的嗎?
平常容祁就已經很遷就她了,她也在容祁面前變得的不像自己,這,就是她所希望的嗎?
容祁一直都在為她做些什么,現在,她也該為容祁考慮,放手讓他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她想要做的,是成為他身邊可以幫助他的人,而不是要成為他一路上的包袱,他的累贅。
握著手里的簪子,蘇繡睜開眼,從袖中取出一個藥丸。
看著藥丸,蘇繡苦笑著搖搖頭,其實她早就知道她不該這么做,早知道自己會后悔,所以也配好了解藥。
走到容祁身邊,蘇繡沒有馬上就把解藥喂給容祁,而是,坐在床邊,靜靜的看著容祁。
容祁生的真得很好。
所以不能怪她有時候看著容祁的臉都會發呆。
不濃不淡的劍眉斜入發梢,鼻梁堅挺,薄唇微抿,閃著光澤,只是眼睛沒有睜開,不然那雙如墨色般深沉的雙眸就要把人給吞噬進去。
每每蘇繡和容祁對視,都會有這樣的感覺,所以蘇繡幾乎都不敢和容祁對視,偶爾會有一次都會很快就躲開。
想到這蘇繡有不禁失笑,如果當初容祁是一個正常人,估計會有不少姑娘擠破了容家的大門。
突然間,蘇繡很慶幸容祁當時還是個傻子,什么都不懂。
也慶幸她被蘇家賣給了人販子,不然,也不會遇到容祁,遇到云溪村,遇到柳嬸子她們。
將木簪放到一邊,蘇繡抬起手,順著容祁的臉頰輕撫。
容祁這一去少則兩個月,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還會更久。
那一次一個月的分別,嚴格意義來說,不滿一個月,但是對于她和容祁來說,都感覺到了難熬,不習慣。
這一次兩三個月的時間,不知道需要多久的時間去適應容祁不在她身邊時,她被容祁養出來的那些習慣。
都說養成一個習慣和簡單,但是戒掉一個習慣卻很難。
當初她努力戒掉,卻發現,最后一切都是徒勞。
搖了搖頭,蘇繡微微苦笑,她現在想這些做什么,明明不是一個容易被情緒掌控的人,如今卻開始煩惱,真是……
蘇繡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她不能因為一些情緒,因為容祁就變得不像她自己。
又看了看容祁,將手中的藥丸遞到了他的嘴里。
解藥的藥性很快,不到半個時辰,容祁就醒了過來。
容祁醒來的時候,蘇繡正坐在梳妝臺的面前,背對著他。
“繡繡……”容祁輕聲開口,眸色深深。
蘇繡笑著回過頭,輕聲開口:“時間到了,我送你走。”
“好。”容祁什么也沒有問,什么也沒有說,只是輕輕的點頭。
因為去都城的路太遠,蘇繡和容祁早早就買好了一匹馬,用來趕路,這樣便能節省不少時間。
否則光靠徒步去都城,怕是要花上一個月都不止。
蘇繡和容祁是從后門走的,容祁要離開去都城的事情,拓跋凝兒和白霜她們早就知道。
所以這個時候,所有人都識趣的沒有到后院來打擾夫妻倆話別。
那匹馬的馬繩就綁在大廚房旁邊不遠處的一棵樹上。
蘇繡給馬取了一個名字,叫當歸。
外出當歸家,蘇繡想讓容祁看到它的,就想起了它的名字,就想起,她還在等他回來。
當歸當歸,當早日歸家。
蘇繡和容祁一前一后從房間往后院走去。
容祁始終跟在蘇繡的后面,眸光一直沒有離開過蘇繡,什么也沒有說。
他知道蘇繡一定有話要跟他說。
蘇繡端著粥進來的時候,那一瞬間的變化他都看在眼里。
那碗粥他早就知道有些問題。
他也知道,在他要喝粥的時候,蘇繡的猶豫,所以那個時候,蘇繡才會說要讓他幫她挽發。
他醒來,蘇繡決定送他走,既在他的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他知道他的繡繡一定會想清楚的。
他認識的蘇繡從來都不是一個脆弱的人,他的繡繡一直都很堅強,很勇敢。
他懂蘇繡,蘇繡也懂他。
走到馬前,蘇繡停住了腳步,容祁也順勢停在了身后。
“相公,你早就發現了,對不對?”
蘇繡低聲開口。
從她起身的時候。
她端著粥回來的時候,容祁的眼神就很平淡,所以她想,應該是從她起身的時候,容祁就已經感覺到了。
“嗯。”容祁淡淡開口。
“對不起。”蘇繡輕聲開口,聽不出情緒。
容祁走上前,將蘇繡抱在懷里,輕聲開口:“繡繡,我都知道。”
“我想要成為你身邊的幫手,而不是一個會成為你的包袱和累贅的人。所以,你想要去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會在這里等你回來。”
容祁輕笑了笑,“傻瓜,你一直在我身邊,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蘇繡轉過身,認真的看著容祁的眼睛,這是她第一次直視容祁的目光。
“可是我不想只是陪在你身邊,我想幫你,幫你去完成你想要做的事情。”
“好,你幫我。”容祁微微勾唇,笑著開口。
看著看著蘇繡就發現,容祁的目光越發的深邃起來,臉色微紅,就想要別開臉。
但是,有人卻比她快一步。
還來不及動作,蘇繡就感覺自己被某個人固定住,而后,是唇上溫熱的觸感。
輾轉反側,糾纏不休。
突然,容祁的微閉的眼眸猛地睜開,看向閉著眼睛的蘇繡。
因為蘇繡第一次生澀的回應了他,雖然并不熟練。
眸中笑意閃現,一個深入,奪回了主動權,與之糾纏。
蘇繡也漸漸迷失在容祁的氣息之中。
直到蘇繡感覺自己快要窒息,容祁才大發慈悲的放過了她,讓她靠在懷里微微喘氣。
在蘇繡還在平復的時候,容祁突然靠到蘇繡耳邊,呢喃出聲:“繡繡,我現在就有一個忙需要你幫。”
聞言,蘇繡疑惑的開口:“是什么?”
容祁沒有說話,蘇繡只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兩人已經坐在了馬背上。
突然出現的重量讓當歸有些驚嚇,前腳猛地跳了起來,想要把馬背上的蘇繡和容祁甩下來。
容祁眸光一凝,猛地拉了一下馬繩,制止住了追風的狂躁。
“當歸,走。”容祁沉聲開口。
后門早就打開,此時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所以容祁騎著馬疾馳而過,揚起一地灰常塵,很快就消失在街道上。
一路疾馳,蘇繡突然想起來另一件事,那就是,當歸是她和容祁很早就買回來的。
當初練習騎馬的時候,因為是一匹還未馴服的黑馬,所以訓服的時候,蘇繡可是費了好一番力氣才馴服了這匹野馬。
但是讓她憤然的是,容祁居然用了她所用的一半時間就馴服了當歸,而起,學起起碼來,也比她快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當歸聽容祁的話,卻不怎么聽她的話,所以每每看當歸的時候,蘇繡就很想剪掉它的尾巴。
每天辛辛苦苦喂它吃的,喂它喝的得人可都是她,這個白眼狼,居然最聽容祁的話,怎么能不讓她生氣。
不過想想還是想想,畢竟當歸要帶著容祁去都城,所以,微微低下身,摸了摸當歸的頭,輕聲開口:“當歸,你和相公一定要平安回來。”
似乎是聽懂了蘇繡的話,當歸嘶吼了一聲,像是在回應蘇繡。
容祁看著蘇繡的動作,突然猛地拉了一下馬繩,當歸便停下了腳步。
因為慣性,蘇繡就向前彎的身子突然往后一撞。
“容祁……”蘇繡憤然開口。
容祁微微搖勾唇,輕笑著開口:“繡繡,我在。”
蘇繡瞪了一眼容祁,突然一個翻身下了馬。
現在已經出了云溪鎮,到了芷云山旁邊,她也該回去了。
蘇繡微微仰頭,笑著看向容祁:“一定要平安回來。”
容祁點點頭,深深的看了一眼蘇繡,便揚長而去。
這個時候,誰都明白,時間已經到了。
容祁離開,蘇繡便回過身去往回走,錦繡里,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去做,而她就呆在錦繡等著容祁回來。
走了幾步,蘇繡到底還是忍不住回過頭,看了一眼容祁離開的方向。
云溪鎮位于帝都的南方,鄰近即墨國的邊界。
所以容祁一路向北疾馳,幾乎沒有停留,他想要早點解決事情,早點回來。
臨走之前,他去找過殷離,對于容祁的堅持,殷離無奈,卻也沒辦法阻止。
只是在容祁要走的時候,給了他一個令牌。
那是容修當年的令牌,若容祁需要幫忙,可以去找容修當年的一些老部下,他們一心只忠于容修,一定會幫他。
直到天色已黑,再無法趕路,容祁才停了下來。
大半天的時間,容祁趕了兩個鎮,此時容祁趕到了孟德鎮。
就近找了一家附近的客棧,容祁正準備找小二要一間中等房間時。
突然感覺到氣氛有些奇怪。
回過身,卻發現在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周圍,坐著一群兇神惡煞的男子,正死死的盯著書生模樣的男子。
見此,容祁微微皺眉。
一旁的小二輕聲開口:“公子,那個書生得罪了咱們鎮上的一方霸主,我勸您還是不要多管閑事為好。”
容祁回過頭,對著小二點了點頭:“多謝提醒。”
小二輕笑了笑,指向樓上:“您的房間就在二樓左邊的拐角。”
容祁拿起一旁的包裹,轉生就欲上樓,身后卻突然傳來了巨響。
原來,圍繞在書生周圍的男子觀察許久,見書生只是獨身一人,于是瞄準機會,動手了。
書生起先還能還擊周圍人的攻擊,但是到后來,漸漸有些體力不支,只能無奈拿起放在一旁的劍,一時之間,刀光劍影,光籌交錯。
容祁沒有理會身后的動靜,但是,突然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的幾個飛鏢,直沖容祁背后的包袱而去。
感覺到動靜容祁眸光一寒,從腰間拿出軟劍,擋開了飛鏢。
“這個人一定是他的幫手,給我動手。”幾名男子中間的一名男子怒聲開口,一看便是這一群男子中的領頭。
看著男子不分青紅皂白胡亂出手,容祁皺起眉。
再看了看朝他沖來的幾個男子,終于是有了動作。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圍攻他和那名書生的那些男子就被容祁打的疊成了羅漢。
“你……”領頭的那個男子捂著眼睛,憤怒的指著容祁,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勸你不要用手指著我,否則……”容祁冷冷開口。
領頭的男子慌忙的放下了手。
容祁沒有再看大廳里東倒西歪的那群男子,也沒有看向那名書生,轉身往樓上走去,聲音慢慢傳出。
“重申一點,我和那個書生,沒有任何關系。”
聞言那個臉上掛了幾道紅痕的書生微微抬頭,看了一眼容祁上樓的背影。
被容祁打傷的那些男子,慢慢站起身,走到領頭人的身后。
領頭人狠狠的刮了一眼書生,怒聲開口。
“我們走。”
見到那群男子離開,書生終是忍不住松了口氣,猶豫了一下,往樓上走去。
容祁上了樓,一進房間就打開了包袱,里面那枚梅花簪靜靜的躺在衣服上。
容祁抬起手,輕輕的摸了摸梅花簪。
這是他從蘇繡頭上偷偷取下來的。
想到這里,容祁不禁笑了笑,這個時候,蘇繡應該已經發現了簪子不見的事,肯定又會說他了。
確實如容祁所料,蘇繡在看到頭上的簪子不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難怪容祁要重新雕一個繡球花的簪子給她,原來是早就打好她頭上梅花簪的注意。
真是……
正當容祁想著蘇繡的反應的時候,門突然被人敲響。
推開門,站在門口的人,竟然是剛剛和那一群男子打斗的書生。
“有事?”
容祁沉聲開口明顯不愿多言。
書生微微喘氣,笑了笑開口道:“在下楚無意,旁邊綠水鎮人士,剛才多謝兄臺相助。”
聞言,容祁才算是抬起眼,正眼看了一眼楚無意。
微淡的柳葉眉斜著,狹長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微勾的薄唇。
難怪那群人敢直接動手,不僅是因為楚無意并不好的武功,更是因為楚無意這看上去就好欺負的臉。
楚無意的臉陰柔結合,看上去雖然有幾分陽剛之氣,卻也帶著幾分女子的陰柔之感。
容祁冷冷開口:“我沒有幫你,你不用謝我。”
聞言,楚無意輕笑:“我知道,你是為了你包袱里的東西才出手,但是不管怎么說,我都要謝謝你,因為你那些人才會離開。”
“隨你。”容祁冷聲開口,就要把門關上。
“兄臺等一下。”楚無意忙用手擋住容祁關門的動作,急聲開口道。
“還有什么事?”容祁冷冷的看著楚無意。
“敢問兄臺尊姓大名?”楚無意拱手道。
容祁沉默良久才開口:“……容祁。”
楚無意還想說什么,容祁便已經關上了門。
楚無意無奈的看了一眼被關上的房門,抹了抹鼻子上的灰,轉身離開。
晚上的時候,容祁被隔壁房間的動靜吵醒,刀劍碰撞的聲音容祁只是一聽就聽了出來。
本來不準備多管閑事,不過隔壁房間的聲音卻越來越大,正當容祁準備轉側過身繼續睡的時候。
門被人猛地撞開。
楚無意被人打的直接飛了起來,直奔容祁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