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林修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風從長巷吹來,拂面而過,略略緩解了疲倦。
我扶著個小宮女,勉強上了馬車。大概是乍然見了明艷陽光的關系,再進車廂眼前便有些發黑。我用帕子蓋著眼睛,在車上倒了一會兒。
馬車才動便停,有宮女在外面輕聲稟道:“娘娘,長巷上有人揖拜?!?
我有些倦,道:“不必管?!?
宮女小心遲疑道:“可是……看著像是陛下的馬車?!?
……這便奇了。若是蘇恒的馬車,斷然沒有讓我先行的道理,何況還要作揖。
我便打起車簾,探了身子出去。
鏨金輪、飾龍紋,果然是蘇恒的馬車,然而規制減作了雙駕馬。車前欠身站著的男人,看著也有些眼生。不是宦官……莫非是新來的散騎常侍?
我吩咐宮女道:“你問問他。”
那男人烏發如鍛,身形很是挺拔俊秀。氣質高標,深衣清到骨,頗有名士風流。小宮女正當年華,碰上這種男人難免羞赧,開口就有些底氣不足,“尊駕……是哪位?”
他似乎沒有聽清,仍是端端正正的躬著身。
性子倒很是謹慎……
能讓蘇恒用自己的車去接的,自然是難得的俊才英儒??粗策€年輕,日后必然前程錦繡。只不知是哪家子弟。
但蘇恒既給他這種尊榮,此人不日定將名滿朝野,我也無需特地去打聽。
便不再問,道:“罷了。走吧?!?
馬車略一轉彎,又一陣風吹來,透簾而過。風略有些大,令人失儀,四面伺候的人都忙著抬了袖子遮面。我順了順被吹起的頭發,透過掀起的簾子,望見那人已起了身,縱然意外對上了我的目光,也不曾慌亂躲閃。
確實是個有前途的。
看來蘇恒這趟南行,并不單單是祭祖去了。只怕這樣的生面孔,日后將漸漸多起來。
我也差不多是時候該給哥哥提個醒了。
#
馬車只一個轉彎,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已經到了金明池。
金明池一頃碧水,浩淼長天。正當晴日,視野尤其開闊。波光瀲滟,水氣清朗,令人心曠神怡。水畔有臨湖殿,平日里游玩時歇腳用,我與吳媽媽商議過,都覺得夜里天氣還涼,最好不要在外面擺席,便將宴席定在殿里。因此一早便派人來打掃了。
這個時候,來灑掃的丫頭們正午休,在水邊三三兩兩的笑鬧著。
我不過是被太后差遣過來看看,沒有當監工婆的意思,便不打擾她們。只悄悄的下了馬車,沿著花木一路走過去,找了條臨水的回廊,靜靜的歇著。
金明池比別處濕涼一些。已是孟夏時節,杏花卻還一簇簇開得粉俏。嬌花照水,鮮艷明麗。可惜我實在累得走不動,不然還真想轉一轉看看。
不一刻,有宮女找過來,送御膳房擬定的菜譜,我略翻了翻,便讓她送去給吳媽媽看。
菜譜比我料想的要奢華些,我猜到是直接從給蘇恒擬的菜譜里挑來的,一時竟有些同情御膳房那些人了——蘇恒對朝臣一貫厚待,今晚他宴請群臣,規格自然不會太簡樸,人數也不會太少。御膳房此刻只怕正忙得不可開交。結果太后竟也要擺宴席,只怕他們想死的心都有了。
還是有些不忍心,便讓宮女帶話兒給吳媽媽:“御膳房離金明池遠了些,我的意思是,熱菜便讓長信殿的膳食房準備,吳媽媽覺得呢?”
宮女領命去了。
四下里一時有些寂靜,我略覺得犯困,便閉著眼睛瞇著。幾乎就要睡過去的時候,忽然聽花木那兒議論聲傳過來。
“……你是沒跟著去南邊,沒見到劉美人的哥哥。說句大逆不道的,那模樣長得,比咱們陛下也差不到哪兒去。往那一站,就跟一桿兒翠竹似的,把別人都比成了老樹皮?!?
我不由就警醒過來。
劉碧君的哥哥劉君宇,我雖不曾見過,卻對他印象深刻——畢竟是差點成了韶兒太傅的人。
我便細細聽著。
“說你眼淺還真不冤枉,男人光臉長得好有個屁用?還要有家世,有才學,有品行。”
“誰說他光臉長得好了?他可是劉美人的親哥哥,劉美人什么出身?太后的娘家親戚,皇上的發小兒,跟大司馬、大將軍他們都是同鄉!哪個當官的有這種家世?他又封了散騎常侍,才學品行也定然差不了。而且他家里還有錢——人說富比列侯呢!”
“你真要這么論……”另一個顯然更不服氣了。
“我沒說完呢——他還沒娶親。”
這話說出來,另一個的氣焰果然就被打壓下去了,“啐!沒娶親又怎么了?你還想嫁他啊。沒羞——”
兩個人笑著打鬧起來。我心里卻靜默下來。
其實沒娶親確實也是個資本。已經有個妹妹是皇帝的寵妃,若再娶個名門閨秀做妻子,劉君宇的仕途定然不可限量。
看來蘇恒這次南行,確實是打算起用劉君宇了。
“我就是沒羞又怎么了?!眱扇唆[夠了,說話的那個就得意的笑起來,“反正只這一條,在我這里,他就能把你說的那個周賜比下去?!?
她們說到了周賜,我心里又是一動,越發仔細的聽著。
她這么一挑釁,另一個忽然又有了戰意:“你還真別說,雖然我不知道如璉公子娶沒娶親,但就算他娶了一百個老婆,也絕對比你那個劉公子高出九重天去。這次皇上同時召他們二人入京,定然會有人將他們比對著看,你就等著瞧吧。
她們斗完了嘴,很快便聊起了別的。
我心里卻再也平靜不下來。
——蘇恒征召劉君宇和周賜入京。如果是周賜的話,確實當得起蘇恒親自派車去接。但我今日見到的人顯然不是周賜。
那么就是劉君宇了。
確實如劉碧君一般,是人中龍鳳,出類拔萃。
我答應給劉碧君晉位一事,也許是真的有些輕率了。<!--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