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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葉天鷹才是罪魁禍首,只知他是葉帥的親弟弟,聽得葉帥確已身亡,自是將滿腔報恩之心放在了葉天鷹身上,便將重傷的他帶回了安州老家。”
“葉天鷹傷愈之后,便說要替葉帥報仇,離開了我家。到我七歲那年,葉天鷹又突然出現在安州,恰逢我父親病重,便將我托付給了他,讓我拜他為師,長大后替葉帥報仇,就這樣,葉天鷹便成了我的師傅。”
“葉天鷹把我帶到西狄一個隱密的地方,和一些小孩一起進行了殘酷的訓練,我一心遵從父親遺命,視葉天鷹如父,卻不知道,他早改名換姓,成了西狄國的左都司仇天行。他知我父親因葉帥之故,一貫仇恨西狄人,也從不在我面前暴露那重身份。”
“數年之前,我武藝大成,是那幫小孩中武功最高的,葉天鷹便派我潛伏到慕少顏身邊,著我打探鐵符和你母親的下落,說這才是能夠替葉帥報仇的最佳方法。葉天鷹并不知他落下懸崖后,慕少顏向葉天羽懺悔并隱匿起太子皓的事情,他以為鐵符是落在了慕少顏的手中。”
“我想法和侯爺成為好友,也取得了他的信任,可這么多年來,我一直沒辦法得到鐵符和你母親的任何消息,也不見葉天鷹與我聯系,我與侯爺情義日深,又深感王爺并不象忘恩負義之人,正是愧疚與彷徨之時,你卻突然出現。”
“那日戰場之上,仇天行的出現,讓我透體冰涼,沒料到自己的師傅竟是西狄國的左都司,他將你帶走,讓我相隨,有一夜,為了他利用西狄人攻打東朝之事,我與他發生了激烈的爭執,我便知他可能要對你不利。”
“第二夜,那元禮運用魅瞳之術想誘你說出《寒山圖》所在,我只能躲于窗外用鳥叫聲喚醒你,其后他想對你無禮,我沖入室中,與他打斗時,仇天行隨后趕到。”
“我知自己還不是他的對手,又日益感到當年之事有所蹊蹺,隱隱覺得父親可能受了仇天行的欺騙,便向他假言提議,你對我似有情愫,如果讓我假裝將你救離險境,自能哄你說出《寒山圖》所在,又告知他,簡南英的精銳軍隊早已布置妥當,只待西狄軍與慕家軍斗至兩敗俱傷,便會出手,讓他不如裝作被我刺傷,退兵歸去。”
“仇天行聽了之后大為意動,便采納了我的建議,卻在我肋下劃了一劍,以求得你的信任。”孔瑄低下頭來,心中一陣難過,欲抽出與藍徽容互握的右手,藍徽容卻緊緊握住,不肯放手,柔聲道:“累了就明天再說。”
“不。”孔瑄提起精神,續道:“容兒,我知道自己欺騙了你,所以后來你,你問我可愿意和你一起去蒼山時,我只能拒絕了你。直到第二天,我暗中跟蹤你和侯爺,在葉帥墳前偷聽到了你們的說話,才知道了當年的真相。”
“原來,罪魁禍首竟是我一直以來的師傅,我父親也是在謊言的欺騙下給我留下了遺命,后來,我又在你們離開萬福寺之后去見了玄亦大師,確認了事情的真相。”
“玄亦大師得知我的來歷后,勸我要脫離仇天行的控制,不要再為虎作倀,那日,我不知自己是怎么掙扎過來的,直至后半夜去找你,才下定決心,要與你一起離開。”
“仇天行在撤軍離去之前,因為信任我,告訴了我,慕家軍和潭州城中有他派駐的高手,可以在關鍵時刻助我一臂之力,我既得知他的真面目,便想在離去之前替侯爺除掉這些人,所以才要你等我十日。”
“我摸清那些人隱于何處,正想將他們聚齊,一網打盡,卻逢皇上賜婚,寧王將你帶走,我索性將那些人匯集起來,說奉仇天行之命要營救于你,我有仇天行給我的信物,他們自是深信不疑,便聽我吩咐,合力將你從寧王手中救了出來。其后的事,你便都親眼所見了。”
一片長久的沉默之后,藍徽容轉頭望向孔瑄,盯著他的眼睛,緩緩問道:“我想問你,為什么丟下我一個人,不和我一起走?!”
孔瑄心頭劇跳,不敢望向藍徽容的雙眸,側過頭去,半晌后輕聲道:“容兒,是我錯了,我欺騙了你,無顏面對你,只想著能將你救出,讓你去過自由的生活,我,是沒有資格再陪伴你的。”
他心底還有一句話,卻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容兒,我已不能陪伴你一生一世,又怎能誤了你的終身。”
藍徽容感覺到他的手在劇烈的顫抖,體會到他此刻內心的痛苦,所有的疑問得以消除,她心中一痛,猛然再度將他抱住,喃喃道:“不,你沒錯,從一開始就是仇天行欺騙了你的父親,也欺騙了你,你也沒有對不起我。我和你,都是這些瘋狂的人手中的棋子,都是被他們利用的工具。”
她緊緊地抱住孔瑄,想起自己這幾個月來因母親遺命而被操縱的命運,經歷的種種艱難困苦、生離死別,這身不由己的痛楚,欲跳出漩渦的苦苦掙扎,藍徽容忍不住落下淚來。
孔瑄將臉埋在她的肩頭,心神激動,想起這十多年來的錯誤人生,對慕世琮兄弟情義的愧歉之情,對眼前深愛之人的欺騙,而她,此刻卻不計一切地擁抱著自己,終抑制不住,失聲痛哭。
兩人長久地相依,為過去身不由己的命運而痛哭,卻也都有著一絲逃脫這種命運的喜悅,這一刻,兩人終不再是別人手中的棋子,兩人的命運也不再被別人所操控。
這一刻,兩人都感覺心靈高度契合,他了解了她的心,她也理解了他的痛苦,兩顆曾經為身不由己的命運而彷徨掙扎的心,在黑夜中慢慢靠近,又慢慢融合在了一起。
藍徽容擔憂孔瑄傷勢,松開抱住他的雙手,不停向他體內輸著真氣,眼見他精神漸好,心中喜悅,面上露出無限欣愉溫柔之色。
孔瑄看得清楚,心中的傷痕漸被撫平,勇氣重新回到他體內,他緊握藍徽容的手,輕聲道:“容兒,謝謝你。”
藍徽容輕輕搖頭:“不,是我要謝謝你,一直以來,都是你在明里暗里保護著我,就是當初你欺騙我,也是為了救我。”
孔瑄心中激動,咳嗽數聲:“你就這么相信我?”
藍徽容抬頭望向夜空,過去的事情點滴涌上心頭:“這些天來,我想得很清楚,你若是對我有所圖謀,你就不會三番四次勸我離去,也不會,不會那般拒絕于我,更不會這般不顧性命救我,又不與我一起逃走。”
她轉頭望向孔瑄,有一種獲得新生的喜悅:“孔瑄,我們不要想從前的事情了,那些恩恩怨怨,爭權奪利,以后再也與我們無關,我們,一起去蒼山吧。”
孔瑄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仰頭而笑,笑聲恢復從前的爽雋,更有著擺脫殘酷命運的欣喜:“好,容兒,我們這兩顆棋子,一起上蒼山,是生是死,我們都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