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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徽容一愣,未料到他思慮良久說出的第一句話竟是要自己去西狄,聽他話中疼憐之意極濃,心中感動,垂下頭去,低聲道:“葉叔叔,容兒不會再回慕少顏那里,也不想去西狄,容兒只想去蒼山霧海,去母親以前住過的地方走一走。”
仇天行聽言,輕嘆一聲:“是啊,我都想回蒼山去看一看,奈何以現今之身,又豈能自由行事,罷罷罷,既是如此,我也不強留于你,只是這十萬大軍,恐怕并不是我一人能夠決定去留的,形勢所迫,明日重新開戰,容兒你還是不要卷入其中,有多遠就走多遠吧。”
他站了起來,負手行到藍徽容身邊,眼中隱有悲傷:“容兒,能見到你,與你相處十日,我十分高興,你若是能體諒葉叔叔這一番情意,便替我到你母親墓前,灑下一杯青葉酒,代我向她致祭吧。”
藍徽容心中傷感,盈盈跪于他面前:“容兒代母親謝過葉叔叔,還望葉叔叔三思。”
仇天行將她挽起,話語略帶哽咽:“容兒,我這番作戰,正如你所言,勝負難定,說不定會戰死沙場,我有個未了的心愿,不知容兒可否答應于我?”
藍徽容低頭道:“葉叔叔請說。”
仇天行目光投在藍徽容身上,復雜莫名:“當年我與你母親曾有戲言,說道愿結為兒女親家,多年來我一心復仇,并未成家立室,也無親生兒女,膝下僅有一義子那元禮,此兒文采斐然,雖說武功差了些,配容兒你也稍顯遜色,但葉叔叔一片私心,總希望能實現當日與你母親之約定,元禮這幾日與你相處,早已傾心于你,只是不知容兒你意下如何?”
藍徽容不意他竟提出這樣一個要求,心神一震,一瞬的沉默后,她沉靜道:“葉叔叔,容兒并不想因長輩之間的一句戲言而輕易決定終身大事,而且容兒現在孑然一身,浪跡江湖,不愿談定終身,那公子文采出眾,身份高貴,還是請葉叔叔為他另選良配吧。”
仇天行默然良久,似是極為失望,嘆道:“唉,元禮這孩子,不知道要多么失望,他一顆心,全在你身上了。”
藍徽容避開他的話頭,俯身拜了下去:“葉叔叔,既然戰事不可避免,還請葉叔叔珍重,容兒明早便會離開這里,就不來向您辭行了。”
“容兒,這終身大事,你既不愿,葉叔叔當然不便強求你,只是先前元禮曾和我說,如果你不應允,他想單獨為你彈奏一曲,為你送行,不知容兒可能答應他的這個小小請求?”
茶恩寺西側有一小小禪院,是歷代高僧閉關靜修的地方,由于全寺僧侶逃寺南下,這數日來那元禮便一直住在此處,這夜已是八月十二,月華正濃,寺內外桂香暗涌,靜謐中流動著輕馨。
那元禮面上隱帶傷感與不舍,團膝坐于軟榻之上,癡癡地望向藍徽容,藍徽容覺他目中瑩光甚濃,心頭莫名的一陣不舒服,但又不便轉開頭去,輕聲喚道:“那公子。”
那元禮身軀一震,依依收回目光,悵然道:“藍小姐,明日一別,你我不知何時方能再見,還望藍小姐他日若是游歷到了西狄,能來金州,也好讓我稍盡地主之誼,也能再見小姐芳容。”
藍徽容稍稍欠了欠身,含笑道:“那公子太客氣了,如果兩國戰事平息,我自會有機會到金州探望葉叔叔的。”
那元禮輕嘆一聲:“這曲嘆離別,不足以表達我此刻的離愁,只愿藍小姐此去,善自珍重,也愿你我終有再見之日。”
室內一角,香爐中微微吐著極淡的青煙,香氣纏繞入鼻,藍徽容竟有一刻的恍惚,‘錚’的一聲,琴音悠然而起,洋洋流暢,婉轉輕揚,清麗澄明,藍徽容覺這那元禮琴技可臻大家境界,正自暗贊之時,忽覺琴音倏然一變,弦轉低音,靡靡然,幽幽然,似真似幻,琴音淙淙中竟隱有金魔之音。
藍徽容心中微驚,卻又漸感疲倦,體內似有一股力量在壓制住自己的真氣,四肢慢慢倦怠無力,覺這室內暗香流動,琴音飄搖,說不出的朦朧恍惚。
她心呼不妙,急提體內殘留的一縷真氣,撐著站起身,欲往室外奔去,卻眼前一陣眩暈,又跌坐回軟榻之上。
那元禮輕笑著站起身來,緩緩行到藍徽容身前,碧玉似的眼睛如魔如幻,閃動著詭異的光芒,牢牢鎖住藍徽容的視線,藍徽容眼神漸轉癡呆,愣愣地望著那元禮。
朦朦朧朧中,藍徽容覺得自己仿似站在一個深不見底的湖泊之前,母親溫柔的笑容灑在碧藍的湖面之上,隨著水波輕漾起伏,靜靜地望著自己。
她心神一陣激動,緩緩伸出手來,喚道:“母親,是您嗎?是您回來看容兒了嗎?”
母親的笑容越發真切,聲音卻似在九天云外一般飄緲:“容兒,是,是母親回來看你了,容兒,你還記得母親嗎?”
“母親,容兒日夜思念著您,您為什么要丟下容兒?為什么要讓容兒做這些事情?”
“容兒,母親也時刻掛念著你,你有沒有保管好我的遺物?有沒有到我墳前上香致祭?”
“母親放心,您和父親的遺物我都妥善安置好了,清明我還和莫爺爺去了您的墓前致祭。”
“嗯,容兒做得很好,那母親留下的那幅《寒山圖》,你有沒有收好啊?”
“《寒山圖》?母親,您的畫我都收好了,只是未曾見過什么《寒山圖》啊。母親,容兒正想問您,您為什么要容兒聽從師太的吩咐?”
“師太?師太現在在哪里啊?”母親的聲音幽幽渺渺,細不可聞。
“母親不記得了,師太是在------”室外忽然傳來一聲鳥鳴,藍徽容心中一震,有一瞬間的清醒,眼前母親慈愛的面容剎那間變成了那元禮邪笑著的雙瞳,她心中大驚,知中了這人的魅瞳之術,無奈身中迷香,又被琴音催眠,真氣無法提聚,怎么都無法擺脫那雙碧玉似的眼睛的控制。
視線越來越迷蒙,心神越來越恍惚,藍徽容用僅存的一絲清明,提聚全身氣力,猛然咬向自己的舌尖,血腥之氣激涌,她奮力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那元禮面色一變,眼中神光收斂,輕哼一聲:“這丫頭,倒是心志堅強,害我功虧一簣。”
他慢慢俯下身,凝望著藍徽容雙眸緊閉的嬌弱之態,垂落于榻上的如云秀發,腦中浮現那日清晨她飄下城墻的懾人風姿,眼中閃過癡迷之色,喃喃道:“我雖是奉義父之命接近你,卻也不枉,哪怕你來日怨恨于我,我也------。”說著他緩緩伸出手來,顫抖著探向藍徽容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