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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徽容悠悠醒轉,感覺月色下,夜風在耳邊呼嘯而過,自己似是伏在某人身上,被他負著在山間疾走。
她腦中迅速清醒,憶起先前在禪房內的一幕,心中驚恐,強自掙扎一下,這才發現自己四肢無力,只能微微地顫抖。
熟悉的聲音在身前響起:“你醒了?”
聽到這熟悉而溫和的聲音,透著無限關懷和憐惜,藍徽容心頭一松,仿佛找到了世上最溫暖的地方,軟軟地伏在孔瑄肩頭,無力道:“謝謝你了。”話一出口,她才覺舌尖疼痛無比,聲音也有些含混不清。
孔瑄的身形在山間如暗夜幽靈般疾奔,勁風中,他的聲音有些飄忽,也含著幾分心疼:“你為什么要這樣傷著自己?日后若是變成大舌頭了,怎么嫁得出去。”
藍徽容伏在他的背上,感覺這身軀堅毅厚實,如此溫暖,如此安逸,夜風拂過,還隱有一絲令人心顫的溫熱氣息,她的心漸漸寧靜,閉上雙眼,低聲道:“你怎么知道他們會對我不利?你什么時候趕到的?”
孔瑄輕笑一聲:“不早也不晚,那小子想對你無禮時,我正好趕到。”
藍徽容面上通紅,心中涌上感激,勉力抬起右手輕輕捶向孔瑄右肩:“你既知我有難,為何不早些趕到,害我變大舌頭。”
孔瑄‘啊’了一聲,身軀微微抖了一下,藍徽容忙道:“怎么了?”
“沒什么。”孔瑄笑道:“我是想著,你真變了大舌頭,別人不敢娶你,倒是幸事一樁。”
“又來風言風語。”藍徽容喘氣道:“我們現在離西狄軍營多遠了?”
孔瑄咳了幾聲:“轉過兩個山頭了,怕他們追過來,沒有往安州方向走,我們得在山里躲上一夜。”
藍徽容聽他說話似是真氣虛浮,奔走的腳步也越來越沉重,想起先前自己捶上他右肩時的那聲輕呼,急道:“你是不是受傷了?快放我下來。”
孔瑄再咳了幾聲,輕喘道:“沒事,一點輕傷,和仇天行對了幾招,他也不會比我好過。”
藍徽容愈發焦急,她知那仇天行身手高強,自己還不是他的對手,何況又是在萬千敵軍之中,孔瑄這話說得輕巧,只怕是千辛萬苦才將自己救出來的,她掙扎道:“你快放我下來!”
孔瑄口中還在強笑,腳步卻越來越踉蹌,再奔得一段,終于支撐不住倒在地上。藍徽容從他肩頭滑落,奮起爬到他的身邊,竭力將他扶起,入手處濕漉一片,借著月色一看,竟是滿手的鮮血,她驚駭下眼淚迸了出來,俯身細看,只見孔瑄右肋下一道長長的劍傷,鮮血仍在不停向外滲涌。
山下隱隱傳來戰馬嘶鳴之聲,藍徽容最初的慌亂過后,知徒驚無益,眼見孔瑄已昏迷過去,她定下心神,盤膝而坐,慢慢凝聚起絲絲真氣,驅散迷香之力,漸漸感到體力有所恢復,而人聲也越來越近,隱見火光閃爍,她忙站起身來,奮力將孔瑄拖至一處樹叢之中,坐于地上,將他摟在懷中,屏住呼吸,瞇眼望向樹叢之外。
腳步聲踏破山間寧靜,火光接踵而來,人聲喧騰。
“放仔細些搜了,不要放走了他們!”
“敢傷仇大人,這兩人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揪出來可得千刀萬剮!”
“說得倒是,不過他們會不會往這邊逃啊,他們應該會逃往安州才是。”
“雖說不一定往這邊逃,也得搜仔細了,媽的,明天還想著可以直攻到安州,仇大人這一受傷,又得往后拖了。”
“哈哈,海老六,你是一心想著多立些軍功,多搶些東朝女人吧。”
“海老六是身手高強,我可只想留著這條小命,打不打安州,與我無關。”
“你這個膽小鬼!”
藍徽容屏氣斂神,默默看著一眾西狄士兵沿山路過來,揮舞著刀劍細細搜尋,眼見他們越來越近,知這藏身處并不太隱蔽,只怕很難躲過他們細密的搜尋,而自己真氣只恢復了一二成,無法勝過這么多如狼似虎的西狄兵。
她腦中急轉,靈光一閃,悄悄撿起地上一顆石頭,奮力向前方擲去,‘啪’聲勁響,西狄軍齊齊呼喝:“誰?!快去那邊看看!”
藍徽容見他們自樹叢前方掠過,知時間緊迫,力運雙臂,將孔瑄負上肩頭,直往那些西狄士兵方才沿路過來時已搜過的一處樹叢竄去,堪堪在樹叢中掩定身形,那群士兵急奔回她先前藏身之處。
“從這處扔出來的,媽的,差點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快往這邊追。”數十人紛紛擾擾向藍徽容先前藏身之處的后方追去。
聽得人聲漸遠,火光消失,藍徽容心頭略松,但也知身處險地,不宜久留,她負起孔瑄,借著月色,咬了咬牙,將裙裾挽起,向右首一處荊棘叢中走去。
荊棘叢并不高,僅及她的膝蓋,卻尖刺橫生,她背著孔瑄,不便俯身撥開荊棘,不多時,雙腿便被尖刺掛出道道血痕,疼痛難當,藍徽容知這是唯一能逃生的道路,強自忍住,待得雙腿血跡斑斑,方通過那一片荊刺叢。
她感覺到身后孔瑄越來越沉重,而他的呼吸聲微不可聞,心中焦慮萬分,仿似覺得自己的生命也在一點一滴的流失,仿似又有了母親去世的那一日,看著親人在眼前離去的那種心痛,她雙眸漸漸迷蒙,強自將淚水收住,高一腳低一腳往前走著。
夜空中黑云卷過,遮住了清清朗月,山風漸大,卷起藍徽容的裙袂,她提盡全身氣力,負著孔瑄,也不知在山間走了多久,終尋到一處峭壁,壁前隱有山溪潺潺,才停了下來。
她將孔瑄放于峭壁下的石縫里,見他仍是昏迷,而自己也已筋疲力盡,無力再負他前行,想了一陣,咬緊牙關,拖過數塊石頭,塞住石縫入口,掩住孔瑄身形,轉身往溪邊走去。
她知大山的溪澗旁,必生長著可以止血的草藥,只是沒有火把,月色昏暗,無法視物,她只得俯下身來,用手逐一觸摸,用鼻輕嗅,尋找良久,方找到數株‘紅花草’。
藍徽容捧著紅花草奔回石縫,將草藥嚼碎敷于孔瑄腰間,指尖觸及,那道劍傷長達數寸,深入腹中,可以想見當時搏殺的激烈,她眼淚再也止不住,珍珠般地往下滴落,低聲飲泣著撕下裙邊,替孔瑄包扎起來。
孔瑄慢慢醒轉,迷蒙中聽到藍徽容的吞泣之聲,輕咳幾下,喘道:“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
藍徽容正自傷心難過,聽得他出聲,喜道:“你醒了?”心中又是一驚,摸上他的額頭:“可別是說胡話。”
孔瑄輕輕握住她覆上自己額頭的手,喘氣笑道:“虎翼營勇猛無敵的方校尉哭得這么傷心,我還以為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