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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倉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手中握著腰間那物,不停地痛叫道:“救命,快請醫人!”
我定睛一看,那物中間隆起了一個大大的筋包,充盈了紫黑的血色……我嫌惡地只看了一眼,掩了唇,悄悄地對蘭芝問道:“怎么會這樣?”
蘭芝輕輕瞥了一下,立刻垂下頭道:“……想必是受了驚嚇。”
我冷哼一聲道:“來人,還不將主君抬到榻上,速去請醫人前來。”
……
一場夫人巧遇君主臨幸夫人貼身侍婢的鬧劇過后,醫人立刻延治,切開筋包放掉紫色的污血,并殘忍地宣布,江倉的子孫根幾個月內不能再行房.事,否則有可能徹底廢掉。我坐在榻邊,不掩笑意地安慰著江倉:“夫君且靜心養著吧,等你好了,我便把缺送給你。”
江倉臉色陰沉著,并不看我,轉過頭去。
我笑吟吟地召喚著缺過來,溫柔地執起她的那一只小手,輕輕地撫摸著:“沒想到你這么討人喜歡,只剩了一只手,還能勾引君主。君主因你受了傷,便由你來服伺吧,等君主好了,便晉你為姬如何?”
缺躲躲閃閃地不敢看我。我微笑著:“莫要怕,原是我的疏漏,我早該把你送給夫君,如今便要看你的本事,能不能把握好這個機會了。”
得知君主病了,江倉的美姬們輪流跪在我宮前懇求前來服伺江倉。我只點了驪姬和缺,又將二人傳了進來,細細叮囑了一番。
蘭芝看向我的眼神頗有深意,黑吾卻十分不解,擔心地問道:“夫人,這兩個賤婢本來就想爬上君主的床榻,如此豈不順遂了二人的心愿?”
我笑道:“這有何妨?眼下夫君卻動也不能動,放著這兩個嬌滴滴的賤婢在眼前,怕是再有一年也好不起來。”
蘭芝又捧著一個漆盒放在我案幾上,我拈起一個酸李,張口咬下去。
驪永遠是懂得抓住機會的那個人,每日這兩個人近身服侍著江倉,驪翻箱倒柜地將所有稍好看些的衣衫都找了出來,每日搔首弄姿,身著暴露地在江倉面前晃來晃去。缺仍然只是低眉順眼,一聲不吭地做著驪不愿做丟給她的臟活累活。
江倉色心不死,禁不起驪幾次三番的挑逗,于是傷口好了再迸開,反反復復。直到春天到來,我的肚子已經高高隆起的時候,江倉方才能扶著和姬的手,慢慢地在庭中行走。
當年那個偷我彩衣的缺,被江倉晉為和姬。驪則因為一次挑逗,江倉的傷口再一次開裂而震怒,直接將驪踢下床榻,貶去做了洗衣奴。
奴婢永遠是奴婢,每每我看著前來給我請安的和姬,淺笑宴宴,居然也能神色自如地和我說笑,我便深深地理解當年的母后,將那一宮的女人毫不留情地趕出去的決心。
對于江倉,從那次看到他那紫黑之物,我便再沒有興趣與他同床共枕。我將后宮中的美姬們排好了順序,每日一個,不重樣地送入江倉宮中。
我順利誕下了嫡長子公子繼。
公子繼在江太后的力挺之下,毫無異議地被立為太子。我松了口氣,不枉我這兩年搭上大半的陪嫁,江太后早已視我為心腹。
而后,大概是那一次受了傷,江倉再也沒有在任何一個姬妾身上,種出一個孩子來。
姬妾們親赴后繼地奔向江倉的床榻,江倉不遺余力地努力,但一切都是那么徒勞可笑。我靜靜地靠坐在榻上,低垂著眼簾,聽著蘭芝悄悄地笑道:“那醫人的藥果然好用,這都三年了啊……”
我微微笑著:“不光是三年,恐怕他這輩子,都再難有一個孩子了。我的孩子,便是未來的江國的國君。”
又頓了頓:“這也是天賜的機會,他那里若不受傷,我又焉能有機會給他服那種藥。”
蘭芝深深地嘆了口氣道:“夫人深謀遠慮,只是此法太過陰損……”
我微微一笑:“蘭芝,整個江國污七八糟,有這樣一個濫情的夫君,不知會有幾多的女人爬上他的床榻,我的兒子,焉能受任何一個賤種的威脅,我連想想這種事都做不到。既如此,便斷了這個根才好。”
蘭芝默然無語。
日復一日,我變得懶散和倦怠,我覺得除了看到太子繼的時候,心中會感覺自己是個活物,漸漸地我變得痛恨這宮中的漫漫的長日和長夜,有時,我甚至不認識自己,銅鏡里那個陌生的華貴女人,便是我么。
和姬漸漸霸在了江倉宮中,這個只有一只手的女人卻是好手段,江倉漸漸誰也不信,只信她的話。和姬幾乎是獨寵,夜夜伴在江倉左右。我聽聞了此事,有些后悔當時把缺送給江倉,想揪和姬的錯處,她卻比我還懂我心意,時刻嚴謹地恪守著規矩,我竟也拿她無可奈何。
宮里的女人們開始忿忿不平地到我宮中來告狀。
我也只是微微地嘆息著,攤著手向眾姬說道:“大王疼愛她,本宮也無法。本宮畢竟拗不過大王的心意。”
眾姬怏怏不快地散去。我冷眼看著這些女人,從中竟然挑不出一個能幫我除去那個賤婢的人選。
江華這幾年,幾乎日日粘在我宮中,口中親熱地喚著嫂嫂,一副諂媚的嘴臉。從小到大,我的身邊有太多這樣的人,我習慣于驅使她們,引誘和利用她們。
這一次,我拿出了那顆碩大的南珠。
看著我自奩中取出那顆熠熠生輝的南珠,江華的眼珠子險些要掉了出來。她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難得一見的極品,結巴地問道:“嫂嫂,這是送給我的嗎?”
我輕輕嘆了口氣道:“可惜只有一顆,如今和姬風頭正盛,嫂嫂我也要讓她三分,三日后便是和姬做壽,為了示好,本宮要將這個送給她。”
江華一聽就跳了起來,尖叫著:“她是個什么東西,也配用這個?!嫂嫂莫要如此忍讓,待我替你出這口氣!”
我苦笑道:“你可莫要為我出頭,小心夫君怪罪,我等都難逃罪責。”
江華冷笑著:“這個賤人,是嫂嫂一手提攜了她,如今她既不把嫂嫂放在眼里,便是自尋死路。嫂嫂莫怕,我定做的天衣無縫,不會連帶嫂嫂半分。”
和姬終于沒有戴上我準備的賀禮,她在生辰之日的前一天夜里,前往江倉寢宮的路上,不見了蹤影。
江倉大怒,使人翻遍了整個宮中,最終在一口枯井里尋到了已經死去多時的和姬。
和姬的那只手,緊緊摳在井壁中,嘴角滲著一絲凝固的血跡,半合的眼皮無神地向上凝望。
和姬死了,江倉找不出是誰干的,便把懷疑的目光投向我。
我冷笑一聲:“本宮自幼精心養大的人,送給了夫君,如今死在夫君宮中,夫君應該給本宮個交待才是……”
江倉被堵的說不出話來,只得作罷。那些美姬們暗地里樂開了懷,慶賀獨霸君側的和姬終于死了。那只南珠,如愿以償地戴在了江華的頭上……
春天來的時候,公子繼已經呀呀學語,我突然想起了母后。再過半月便是母后的壽日,一念生,百念起,回家的心思突然萌生的如此熱烈,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看看。
于是,楊柳青青的時節,我登車準備離去,臨行前,江倉突然闖入我的璃宮,冷冷地說道:“你走可以,把繼留下,不得帶去。”
我冷冷一笑:“夫君是擔心我不回來了?本宮哪里舍得這正宮之位,哪里能舍得夫君呢……”
江倉湊了過來,一雙狹長的鳳眼里,閃爍著危險的光,嘴唇一張一合地吐著狠毒:“莫打量我不知道,你是想帶走太子,然后再伙同著你那狼子野心的兄長,將我江國滅掉!”
我心中一寒,嘴角仍掛著笑意道:“夫君為何這樣說?本宮是江國的夫人,離了江國,便是無根之萍,我又焉能不為太子打算?太子……也不是夫君你一個人的太子吧?”
正僵持著,江華又來了,一進門便嬌滴滴地求著:“嫂嫂,將我也帶了去吧。”
我與江倉各自撇過頭去。江倉一肚子的火,正好撒在江華身上:“你一個未出閣的公主,去楚國干什么?”
江華撒嬌道:“去游歷啊,我還從未出過宮呢,嫂嫂長途孤單,我正好與嫂嫂做個伴……”
江倉恨恨地看著江華,厲聲喝道:“楚國就那般好,你們全都要離我而去?”
江華見江倉神色不對,但又不想放棄,繼續糾纏我道:“嫂嫂,帶我一塊去看看嘛……母后說了,如果嫂嫂答應,母后便也答應……”
我聽了十分解氣,微微一笑,立刻痛快地答應道:“當然可以,旅途寂寞,華兒若肯與本宮同去,確實再好不過。”
江華大喜,一溜煙地奔了出去,邊走邊說著:“嫂嫂等我,待我立刻回去收拾行裝……”
我撇見一臉怨憤的江倉,輕輕笑道:“夫君若不放心,便跟著我一同回去如何?”
江倉臉色鐵青,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我本驕縱,君奈我何。
草色青青,一場春雷過后,天空飄灑下濕潤細雨,蒙蒙地籠罩了沉睡了一個冬天的世界。我登上馬車,向草原深處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