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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斜靠在走廊的欄桿上,下午溫熱的陽光灑在他頭頂翹起的發梢上,形成一個毛茸茸的光圈,對著余楚的正面籠在一片昏昏的陰影里,但是臉上的表情帶有一種挑釁的笑意,他說,“嘿,余楚。”
余楚認識他,是學校里有名的混混,打架狠不要命,被學校處分了好幾次都因為家里人的關系只落個留校觀察看的罪名,余楚不想和這種人扯上關系,所以不去想他為什么會認識自己,拉了拉肩上的書包帶子,就低著頭走出教室。
在走過他身邊的時候,被他一把扯住了校服袖子,也不說干什么一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余楚,余楚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竟然抬頭瞪著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沖他說:“放開!”余楚盯著他的臉時看到他眉角有一條細長的疤痕。
被故意留長的劉海遮著,不知道怎么他聽到之后就乖乖地放了手,依然一言不發地跟在余楚的身后。回家的路上余楚加快了步伐,但是他仍然不緊不慢地跟著,像個幽靈一樣不聲不響,走到一個轉角的時候余楚趁著機會扭頭一看,恰巧看到他張站在身后,余楚嚇得大叫了一聲,“啊!你神經病啊,跟著我到底想做什么?!”他依然習慣性地扯了一下嘴角,淡淡地說,“送你回家。”
不知道為什么,余楚懸著的一顆心終于跌回心臟,但是余楚依舊討厭他,害怕被父母看見自己跟這樣的壞學生在一起,也害怕自己僅有的幾個朋友因此疏遠自己,所以余楚假裝惡狠狠的樣子沖他說,“你理我遠點,保持五十米意外的距離!”余楚本來還想說些更加難聽的話,但是看見他銳利的眼神,就把那句“一股渣滓學生的腐爛氣息”混合著唾沫咽進了肚子里。
“噢,是這樣啊。那時提出雙重擔保的信用金庫方面,要向山村登記所發出照會。那個山林登記所的人我認識,他向你打的電話。我后來才知道,當時我嚇了一跳。
不過,我已告訴他了,再有什么事全部都先跟我說,放心吧。”拍著盤腿膝蓋的男人吉信心百倍地說。
“可是,你們發現的那個奇怪的界標是干什么用的?”老管家有點擔心地說。
“大管家太仔細了。那個記號已被我弄得看不清了,如果他們知道砍伐權被擔保了出去,我可以臨時發揮,叫他們搞不懂。”
“呵,果然是男人吉啊!這樣好,一切交給你我就放心了。活著的店主沒有看出來,更不會讓幾個黃毛丫頭看破了。那樣,不就是笑話了嘛。”
老管家忽然激動起來,那神情絕不像是老年人。男人吉也附和著說道:
“對啊!今天已到這種地步了,才不會讓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看穿呢!這山林只要交給我,我保證不會出錯。別的山林怎么樣?”
“對呀,在別的山林可沒有你這樣聰明的好看山人,只有下點功夫通融才可以。”
“交給我好了,總會有方法的。但是,你總得給點報酬吧。”男人吉又耍了個小花樣。
“沒問題,交給你可以。但是那幾個女人絕不能讓她們登上熊野和大杉谷這兩片山林。”老管家直截了當地說。
“上代店主真沒給大管家你留下什么遺囑嗎?”
男人吉不知又想起了什么,悄悄地說道,老管家靜靜地點點頭。
“從祖上你們就開始當他們的管家。也不分給你點遺產?就是點退休金也好嘛?你從中做手腳的事難道是被他們發現了嗎?”
老管家雖然這么說,但他的心里也想到是不是他的所作所為被生前的老王子發現了,不禁低下頭去。這點到現在他根本沒想過。被男人吉一說,也不僅是因為他身邊的那個女人。又或根本就是對只顧自己而看不起店主的老管家的一種報復。老管家早就對不分給自己遺產的事而感到不痛快,而此時,心中的不快在酒勁的促使下,又在胸中發熱澎湃起來。
“沒事吧?過來,我們再喝幾杯吧!”說完,男人吉又叫跑堂的拿酒。
“該走了,不能喝了。太晚了回去,三個丫頭又該起疑心了。”老管家搖晃地站了起來。
都十點多了,才從大和上市到阿倍野車站。老管家從車站走到阿倍橋的一個十字路口,不禁再次想起了男人吉在鷲家口小餐館說的幾句話:“可能,上一代店主明白你做了手腳因此沒分點遺產給你……”老管家覺得男人吉的話越來越有道理。如果是這樣,老王子不可能一句話都不說就默默地死了。他肯定會用某種方法告訴什么人,利用不可多得的機會給第三者留下信息。老管家越想越害怕,不禁心跳加快,血壓迅速升高,站在十字路口邊,快速喘息著。
上田丁線的小汽車站近在眼前,去往住吉公園的電車也停在那。到神木的濱田麗音家去一次的想法忽然產生了。即使現在到本町的矢島商店最快也要十一點多鐘才能到,因白天登山疲憊的滕代她們恐怕也早已入睡了。還不如搭上電車,只用十五分鐘,就可到神木去。上麗音家里,去看看老王子生前有沒有透露什么消息給麗音。
只等信號一變,老管家就忙穿過馬路,向正要開啟的電車跑去。
“老頭,危險!”
怒吼聲從后邊傳來。終于擠上電車的老管家對自己從鷲家回來又直奔麗音家的神速而高興。
在神木站下車后,他便朝著目的地——糧食加工廠走去。轉進門燈冷落的小道后,又從兼賣香煙的藥鋪前走過。走到麗音家門口才停下了腳步。
一輛小汽車停在了麗音家門前。以為自己認錯地方的他又向前走了走,才發現真的是麗音的家。
是一輛白牌子的小卡車,車門開著。他還以為是輛出租車呢。車里沒人。
放慢腳步的老管家,悄悄地來到格子門前,拉開了二門。從狹窄的門縫向屋內看去。燈廳的燈亮著,一雙擦得非常干凈的男士黑皮鞋放在拖鞋石上。
“有人在嗎?”老管家大叫著拉開了門。
“噢,來了……”
一個女人的熟悉聲音。圍著圍裙的中年婦女望著沒打招呼就徑直走進來的男人問道:
“是誰呀!”她不高興地說道。
“本家來的!”老管家一面說一面向里走。
“哎呀!從本家來的,正是時候。快進屋來吧。”急促的聲音從屋里響起。“正好,剛剛把醫生請來。”
“什么,醫生……”老管家感到很驚訝。
“對呀!麗音的情況忽然有些不好……快點進來吧。”
老管家急忙脫下沾滿塵土的木屐。
走過客廳,推開里屋的門,撲鼻而來的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看見麗音一個人躺在床上。
燈光照射下,麗音無力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臉色發紫,嘴唇發青,干裂了。
“沒有什么危險吧……”
老管家在身后問醫生,剛剛注射完畢的醫生,一邊整理用具,一邊用驚奇的眼神看著老管家。
“這位,是從本家……”
為他開門的女傭才剛剛開口,就被老管家急忙打斷了她的話。說:
“啊,她的親人是我,謝謝你這么晚了過來給她看病,還不知道病得怎么樣呢?”老管家用親切的口氣向大夫打招呼。
“噢,她是你的親人啊,正好,才聽說她沒親人。正令我難辦呢。她的情況是剛剛懷孕,腎臟有些浮腫。吐得比較嚴重。”
“噢,腎臟浮腫……”
“對啊,也就是醫學上所說的妊娠腎,要是不好好留神,在分娩時就有可能引起子癇,母子性命堪憂啊。情況如果不好,就只有想想要不要打胎了。總之,要多休息,含水分多的不要吃,還要少吃含鹽多的食物,這樣好得快些。也要有專門護理她的人。”
“專門護士,可以嗎?”
“行。專門護士也可以,什么樣的都行,只要會看護病人。以前一直是她一個人生活,有很多不方便,一定要保持安靜,誰和我一起去拿一下藥?”
醫生洗完手準備離開。醫生的提包馬上被圍著圍裙的中年婦女抱起來了。
“好吧,還是我和醫生去取藥吧。辛苦你照料一下這里。”她跟著醫生去了。
現在屋里只有老管家和麗音兩個人了。老管家靠近了麗音身旁。
“感覺好些了嗎?”
“今天,為了什么事老管家先生這么晚了還過來……”聲音顯得非常衰弱。
“噢,我今天只是偶爾過來,早上陪小姐們上了吉野,在回來路上,忽然想起來到這看看。沒想到趕上你出事。明天我立即找人來照料你,你放心養著吧。”
受老管家安慰的麗音忽然想起到了什么似的,從那雙單皮冷眼中放出了光。
“吉野……去吉野賞花,正是這個時候。在上千本的櫻花茶室一帶,穿著漂亮衣服的小姐們,坐在紅色地毯看花,那真是畫一般的美呀。”
她陶醉地說道。忽然,聲音低了下去,她閉上了嘴巴。
“今天不是去看花,主要是去看作為遺產的山林的。”搖了搖頭的老管家告訴她不是去賞花。
“遺產之中還有小姐們的山林?三個人一塊前往,這山林主的派頭十足啊!”
在那張陰暗的臉上,冷冷的目光失去了以往的安詳,她努力幻想著眼前的景象,描述著,眼里閃出異樣的目光。老管家連忙換了話題。
“剛剛那個幫忙的女人是誰呀?”他問的是那個去拿藥的中年婦女。
“你看到拐角處那個兼賣香煙的藥房了吧!她是那兒的夫人,我時常從那兒買藥,今天,醫生就是她叫來的……”說話的麗音,可能是太累了,安靜地合上了雙眼。
坐在麗音枕邊的老管家打量著這間寂靜的屋子。在醫生的話里可以知道麗音其實早已得病,看樣子麗音在生病前兩三個小時還在打掃房間的里里外外。把細小的地方都打掃得很干凈,老王子的照片掛在房內。頭向著照片的麗音,好像置身于老王子的守護之下似的,安靜地閉著眼,臉上顯得很憔悴,慘白的額頭和小巧的鼻梁微微地抽動著,顯示著麗音的性格。適才說到蘇時的激動以及此時慘淡的寂靜,使得老管家認為麗音根本不知道那些人的企圖和打算。
開門聲從門外傳來,緊接著便有人走進來了,原來是藥店家的夫人取藥回來了。她把醫生開的方子和拿的藥都放在了麗音枕邊,就勢坐了下來。
“現在總算放心了。晚上她上我那買止吐藥時,剛好我那口子不在。我就等丈夫回來后包好藥送了過來。當我來到時,就看見她的臉色發青,倒在大門口,可嚇壞我了,只好把醫生叫來了。孤單地一個人生活,她可怎么辦好啊,剛才,可太危險了,我家那口子也過來了。”
她努力解釋著。凸出的金魚眼的她又毫無顧及地看著老管家:
“晚上你怎么辦?”
“噢,你說我嗎,我……”
在這個嘮嘮叨叨的金魚女人的面前,老管家感到不知所措。是留下照顧病人呢還是請她幫忙照顧麗音一個晚上呢?他不知道。
“我只是偶然遇到,也不知道這出事了。這怎么辦呢,我也……”
他想征求一下金魚眼的建議,忽然睜大雙眼的金魚眼審視地看向老管家。
“你年紀一把,又是本家管家,和別的年輕男人不一樣,留下照看病人也沒什么。我不能留下照看了,我還有孩子在家呢。”說完,她把臉轉向麗音,“這樣,別的事就交給大管家了,我要走了。夜里想吃什么我給你做點。”
睜開眼的麗音搖了搖頭:
“我吃過晚飯了……今天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不用客氣了,你身上有病。那好吧,晚飯也交給大管家吧。”
她把稀飯在廚房的煤氣灶上,菜放點鹽燒一下的事交代完,就匆忙告別而去了。
麗音在藥鋪夫人離去后,睜開了雙眼。穿過客廳的老管家走進廚房。把外衣脫下僅穿件襯衣,立在水池前。映入眼簾的是凌亂的丟在那里的醫生洗手用的臉盆和燒水的水壺。金魚眼沒來得及收拾的蔬菜散亂在案板上。老管家把掛在墻角上的日式毛巾扎在頭上,開始打掃廚房。以前除了去戴斯那里,他總在盆栽商那兒過著光棍生活,所以干家務活兒難不倒他呢。
收拾妥當后,點著煤氣開始熱粥,又用水把竹筍、青豆、蘑菇煮好,沒放醬油和鹽,只放了些碎海帶來調味。做著做著使他產生了在戴斯家的錯覺。以前也是因為偶然機會認識了戴斯……激動的光在老管家的眼里閃動著。
把稀飯放進碗里,菜放進盆中,他慢慢地把屋門打開,麗音依然睜著雙眼。
“剛好,快點趁熱吃吧。”
可能是食欲不振的原因,麗音僅是輕輕的點了一下頭。老管家把飯菜搬到了枕邊。
“你有孕在身,一定得多吃些才好。”說著,他來到麗音身后想扶起她。
“不必了,我能行。”
她躲開老管家的手,用肘部強撐著坐了起來,拿起筷子。躺著不太明顯的腹部,坐起來后看著十分突出,從睡衣中露了出來,映入老管家眼中是動物般丑陋的樣子。一絲微笑在老管家細小的眼中閃過,便又在麗音身邊坐下。
“如何,菜的味道還行吧?我跟你一樣,一個人過,干這點事也是內行,你不用客氣,盡管吩咐就是。”說完又為麗音倒了杯茶,仿佛女傭似的。
“真是感謝你,給你添了很多麻煩……”麗音感激地低下了頭。
“說哪的話,照料你是已故店主交給我的責任。店主的不少高門貴親,不僅僅是你,還有小姐們遺產繼承的事都托付給我了。他對我的信任讓我感動。”他一面說一面觀察麗音的神情。
“對啊,什么事只要交給老管家先生便不會有錯,這是店主生前經常說的。”
“噢,不會有錯……是嗎?只是近來我都糊涂了。店主過世前前年的收入結算時出現了赤字,還有很多地方小店的費用也沒收上來,真出了大錯。難道店主沒說什么嗎?”
他假裝很誠心把自己的失誤說了出來。事實上是他把全部的錢收了上來,將其中的一半裝進了自己的腰包。
“什么?我怎么沒聽說過這樣的事。他只是說你是個信得過的人,辦事不動歪腦子,勤勤懇懇地。難道你感覺到了什么……”她反問老管家說道。
“噢,沒什么。既然他那么相信我,為什么不告訴我你懷孕的事呢?”
他緊追著問,麗音輕輕顫抖她那干裂的嘴唇。
“不用說,遲早會被看到的。有必要說嗎?”
“你身染重病又那么勉強,孩子可怎么辦呀?”
“我還要生下來。”
“但醫生剛才說了,萬一生產時發生意外可如何是好呀?”
“那也得生。”她那股倔強勁讓人認為她不是病人。
“難道老店主對孩子沒什么特殊的囑托嗎?”
終于把心里的話說出來了,這使麗音的肩膀不由顫抖了一下。
“不,沒有……”
本想搖搖頭的她,肩部卻更加激動的顫抖了起來,她連忙把臉轉了過去,用手捂住嘴。老管家馬上把放在枕頭旁邊的洗臉盆拿了出來,放到麗音面前。這時麗音張開嘴嘔吐起來,剛才吃進去的東西又全被吐了出來,她猛烈的喘息著,細汗在額頭溢出。
把毛巾圍在麗音的胸前,又端鹽水讓她漱口,然后取下毛巾給她擦了流出的汗水。一切完畢之后,麗音又閉上眼睛讓自己的身體放平,繼續躺著。
睡衣的領口隨意地敞開著,那白嫩細滑的胸肌從中露了出來,上面滲出的細細汗珠清晰可見,如此嬌嫩、濕潤的肌膚顯得分外嫵媚。老管家將自己的身體向后靠了靠,心中不禁多了些憂慮,如果把手伸向面前這樣一個女人,對自己究竟是有益還是有害呢?看來,在還沒有摸清事情的真偽之前,最好還是不要操之過急……想到這兒,老管家轉移了思想,也轉移了目光,不再看那透著嫵媚的睡姿,他端起臉盆,走向了廚房。
將臉盆沖洗了一遍之后,老管家走進了客廳。此時已經是后半夜了,凌晨一點多,他打開壁櫥,從里面拿出一條毛氈和一床被子,蓋在身上躺了下去。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而老管家卻沒有一點睡意,按說白天爬山走了很多路,非常勞累,應該很容易就能睡去的,可是已經躺下一個小時了,依然……事實上,并不是飲下去的酒使他睡不著的,而是心中正擔心著的一件事情——麗音目前的情形。
妊娠腎,大夫說在這種情況下將孩子生下來危險性極高,又很可能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但她卻下定了決心,非要把孩子生下來不可。當問到她店主在世的時候有沒有給將來的孩子留下什么,她是那么的緊張、不安,似乎心事被人看穿一樣。這不禁讓老管家的心中產生了懷疑,他認為老王子生前有可能瞞著蘇三姐妹給麗音留下了另外的遺囑,但是這樣就會有一個疑問,為什么麗音卻什么都不說呢?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突然,老管家“噌”地一下站起來,對這個有四張草席大小的客廳進行著觀察。衣柜、茶具柜靜靜地待在靠墻的角落。他向麗音睡覺的屋子窺視了一下,昏暗的光線之中依舊可以看出她已經睡得很沉了,是啊,過于疲倦,自然很快就會睡去。老管家貓著腰,以極慢的速度打開了立柜的抽屜,那樣子就像小偷進來偷東西一樣。里面存放著開自各家的收據:電力公司、煤氣公司、供水公司和米店。隨后他又拉開了旁邊的一個抽屜,發現里面除了有三萬元的零用錢外,沒有其他的東西。老管家站在那里思索著,想到了里間——麗音的屋子,他走了過去猛地推開了門。
正在熟睡的麗音沒有任何動靜,只發出輕輕的呼吸聲。老管家又恢復了剛才如小偷的動作,貓著腰,躡手躡腳地來到麗音旁邊的一個立柜前。他小心翼翼地拉開了一個抽屜,里面除了有一個紅色的香袋以外,還有疊得整整齊齊的婦女用紙——這種東西現在用不著。老管家這樣想著,同時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浮現在了臉上,順手抓幾張疊好的紙,揣進了懷里,又繼續拉開另一個抽屜。
“老管家先生,你在做什么?”
突然,麗音大叫一聲。老管家急忙轉過身,在昏暗的燈光下看到,麗音向這邊瞪來的一雙大眼睛。
“噢,我找一條毛巾,剛才的那條給你擦汗用了……”
“毛巾就放在客廳的立柜里。”
“噢,是嗎。看我連這個都沒記住,人老了就變得糊涂了。”說著話,他木然地將抽屜推上。
“老管家先生,明天給我這里雇個傭人。”麗音仿佛已經看出了老管家暗藏的動機,那柔柔的聲音之中帶著一股剛烈。
老管家想打個電話,便來到了一家賣香煙的商店,剛走到電話旁,突然想起在神木車站的地方就有公用電話。如果在這里打的話,那個香煙店兼藥店老板的夫人——昨天幫忙照顧麗音的金魚眼,可能會注意聽打電話的內容。
想到這里,老管家迅速離開了這家商店,向神木車站方向走去。清晨,道路上的行人寥寥無幾,老管家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被麗音發現的那一刻,自己慌亂的窘態和反常的怯弱,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由得咂了咂嘴。“你背后所做的事情會不會早已經被老店主發現,而他卻故意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呢?”看山人男人吉的話圍繞在老管家的耳邊,從而使老管家更加擔心起來,他迫切地來到麗音這里,想借照顧她為理由,尋找出老王子懷疑自己的證據。從各種行跡中他感覺到老王子極有可能背著家人給麗音留下了什么別的遺囑,便動了搜查麗音家的念頭,可萬萬沒想到,偷雞不成反被雞啄了眼睛。然而,麗音竟然什么都沒有說,只是讓他次日給找個傭人過去。
不知不覺到了神木車站的公用電話旁,老管家向四周仔細地觀察了一番,確定沒有可疑的人后,才走了進去,從衣兜里掏出一枚十元硬幣,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喂,喂,是魚吉嗎?一大早就打擾你,實在是很抱歉。我有急事找她,麻煩你請叫她來聽個電話。”
魚吉以賣魚為生,離戴斯家很近,而且戴斯又經常去他的店里買魚,老管家每次給戴斯打電話都是讓他去叫,每次魚吉都是很熱心地把戴斯叫來,今天也是如此。兩三分鐘的時間,電話里就傳來快速擊打地板的木屐聲,而且聲音越來越大。
“你,現在在什么地方?昨天說去爬山,我便準備好了洗澡水等著你,結果等了一晚上都沒見你回來,白白浪費了那么多煤氣。”
由于戴斯是在魚店里接的電話,所以這里的吵鬧聲和她的說話聲就一起傳到了老管家的耳朵里。
“煤氣……哎呀,你現在說這個干什么啊?重病!”
“什么?你患了重病?”戴斯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許多。
“笨蛋!我沒說自己,是住在神木那兒的那個小妾患了重病。”他氣得大吼起來。
“噢,原來是她得重病了……那就是說,你現在就在神木?”
“沒錯,昨天一晚上都在這兒照顧她來著。”
“昨天晚上,你在她那里住的?”戴斯聲音中的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快的責問,“那么,你給我打電話有什么事?而且還是這么一大早?”顯然她有些生氣。
“你馬上到神木這邊來。”
“什么?讓我去你家店主的小妾那里?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