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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無垠的懸崖邊,只有沙沙的風聲,尹楚瑜的腳步聲低得幾乎聽不見,漸漸地,她走到胡凡背后,兩個人僅僅隔著一個肩膀的距離,她低了低頭,已經可以看到腳底下的浩瀚的萬丈深淵。
“你說,如果我現在跳下去會怎么樣……?”突然,尹楚瑜輕聲地問道。胡凡一怔,他不由得停下了腳步。“我會一直想著這個問題的。”尹楚瑜繼續說道。
“要不,你試試……?”胡凡靠近尹楚瑜。
蕭瑟的被風吹過,腳下的紅色森林像一個無邊無際的巨大漩渦。胡凡深吸了一口氣。
“你們在這做什么呢?”八月摸索著走在這個小樹林里,對著尹楚瑜和胡凡模糊的背影喊。胡凡一愣,他收回了剛剛伸出去的手,然后轉過身來,生硬卻絲毫沒有任何破綻地露出一個笑容。“在這吹風呢……”他平靜地說。
“我在忙活著午餐,你們倆卻在這里看風景,什么世道。”八月微微鄙視了一下他倆。嬉笑著回到了車旁,已經張羅好了一整張桌布的食物。他們席地而坐,大家似乎都餓了,拿起三明治就大口啃了起來,唯獨尹楚瑜慢條斯理地撕開包著三明治的油紙,一副沒有什么胃口的樣子。
當時并不明白她為什么那么安靜,但八月喜歡這樣偷偷地注視著他,看著她若有所思的樣子,當時八月太傻,太年輕,讀不出這樣平靜的痛苦。
賞楓之旅在傍晚的時候結束,回程的路上,胡凡開著車,八月和坐在副駕駛的尹楚瑜都睡著了。當八月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把頭靠在車壁上,八月微微地轉了轉頭,看到胡凡睜著眼,就這樣安靜地駕駛。
“再睡會吧……”他看了看后面的八月,然后輕聲地和八月這樣說。“恩……”然后,八月就聽話地閉上了眼睛,八月真的就這樣又睡著了,八月的頭抵在車板上,微微地有些疼,但她沒有想挪動位置的意思,那種微微的不適感似乎在半夢半睡的夢境里告訴著八月,這荒涼額旅途中,她不再是一個人。
回到旅館的時候,已經是將近晚上十一點,剛打開門,就發現阿吉在客廳里坐著,在等著她。
“還不休息?”八月關上了門,高玄說了聲“我先回房間休息去了。”就走上了樓。
“唔,剛從餐廳回來。“他的語氣總是支支吾吾的。”每天工作到這么晚,很辛苦吧。”疲憊的八月并不打算和他多聊些什么。
“還行,在國外我也這么干。對了,我想我馬上就能夠湊足那登廣告的兩千塊錢了,你答應我的事……”
“放心,我一定幫你聯系報社,這對我來說只是舉手投足之勞而已。”八月有些無奈,幫阿吉這個忙對于自己來說并沒有什么的,麻煩的是他可能要一直這么纏著八月了。
“恩,謝謝你啊。”他暗暗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我先上樓休息了……”八月朝著男人打了個招呼,便疲倦地走上樓去。回到房間里的手,八月整個人直接癱倒在床上,疲憊地怎么都不想動,躺在床上胡思亂想,無意間想到這個月快結束了,心頭便一沉,下個月又要交房租了,帶來的那些錢,都已經花得差不多了。明明連下個月的房租都要成問題了,前幾天給著妹妹打電話,當被問到生活費夠不夠的時候,卻還要死撐著說“夠花”,“沒什么問題”。
而八月這樣說謊的原因,不過是因為,媽媽在國內一個月的收入,可能還不夠著八月一個月的房租。這些話,八月說出來,除了讓他們心頭上多幾根白頭發而已,還有什么用。
有些心煩的八月順手拿起了床邊阿吉給自己的那份中文報紙,無意中瞥了一眼,發現有一班全是各類的招工廣告,八月因此好奇地湊近了那份報紙。
幾乎全是薪水低廉的技術類工作,例如餐廳服務員,收銀員之類的。突然她的目光鎖定在了報紙右下角一塊了不起眼的廣告上:玫瑰谷(Rosedale)私家住宅招募鐘點工,每周工作10小時左右,薪資140元每小時,有意者請聯系:674-XXXX-XXXX。
每小時140元的薪資,對于兼職來說,已經算很不錯了。而且每周工作10小時對于八月來說也不會影響自己的本行,八月不由得盤算了一下,按照一個月4周,每周工作10小時來說,八月一個月的收入就足夠支付房租和大部分的生活費了。她興奮地掏出手機記下了那個電話號碼。
第二天早起的八月還帶著宿醉,她忐忐忑忑地撥通了那個電話。電話里是一個說國語有著粵語口音的中年女人,一切比八月想得要順利,她簡單地問了八月的情況之后,就通知自己下午去面試,八月飛快地從書包里掏出了筆記記下了他給自己的聯系地址。
那戶人家住在玫瑰谷,可能這附近沒人不知道玫瑰谷的,也沒有附近的人不想住在玫瑰谷的房子里的,那是這附近,周邊的最頂級的豪宅區之一。八月總是能聽到這里的人談論著玫瑰谷的房子,討論著誰誰誰住在玫瑰谷的房子里,好似這是高貴身份的象征之一。但是,這些都離八月的生活太遙遠了,所以,八月即使對它沒有什么了解的,也沒有什么想象。
八月確實想象不到在離這個城市最繁華區域的僅僅幾個街區之外,有著這樣一片猶如世外桃源的的小天地。結廬在入境,而無車馬喧。由于特殊地勢的原因,這一塊住宅區被美麗的河谷和綠地包圍著,幾乎每一棟房子都是風格各異,有著悠久歷史的獨立別墅,安靜的街區上沒有什么行人。
八月有些恍惚地照著記在筆記本上的地址,循著腦子里的記憶就這么找到了那棟外表被白色大理石裝飾的一座新的大房子。
輕輕地按響了鐵門旁的門鈴,一個穿著干凈制服,大約六十歲的女人從屋子里走了出來。“你是八月小姐吧?”隔著鐵門,那個女人就這樣謹慎地詢問著八月。
“嗯,我是,我們上午剛通過電話的。”八月朝她點了點頭。
“嗯,請進吧。”她走到一邊,打開了鐵門。黑色的花紋鐵門“吱嘎”地被打開了,八月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房子前面是一個歐式的噴水池,兩邊是被園丁精心修飾過的花園。八月無意間朝房子的背后瞅了一眼,居然看到了一個露天泳池。走進屋子里面更是傻眼,寬敞的大廳里掛著水晶燈,一條環形的樓梯直通二樓。
然而,和幽靜的玫瑰谷一樣,這個大房子也安靜地可怕,似乎只有眼前的這位老阿姨住在這。“請問,你是這個屋子的主人嗎?”八月問道。
“當然不是,我是這里的管家,你叫我王媽就好了。”她說。他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用一口不太流利的國語詢問著八月的情況。
“沒有經驗不要緊,關鍵是不偷懶。之前的一個傭人回印尼去了,我一個人又忙不過來,所以,想暫時找個幫手,薪水就按照報紙上登的那樣,家里面事情多。如果可以的話,明天就可以先過來看看情況。”
“嗯,當然可以。”八月點著頭,興奮地答應了下來,沒有想到一切是這么順利。
“好的,明天過來的時候,給我一份你的工簽的復印件。”
“我……我還沒有辦工簽。”八月低了低頭。
“沒有工簽?”她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沒有工簽你也來面試,對不起,請你走吧,我們不想犯法……”王媽的臉一下子變得陰沉。
“可是,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八月懇求著。
“請你走吧……”王媽擺了擺手,然后站起身,做了一個送客的動作。正在這時,從二樓傳來了一個男人渾厚的聲音。
……
“麗音,這種事情有嗎?當然了我們問這些問題并不是對你存有什么惡意,只是想了解一下你那邊的情況,這樣才能更好地考慮一下把多少遺產分給你合適,所以希望你能說出一個準確的數字。”
為了能讓麗音相信她的話,在說的時候她表現得極為坦誠,語氣也溫柔了許多。麗音把兩只手放在膝蓋上,正了正身子。
“因為故去的老王子考慮到自己的身份,所以就算是給零用錢也是從他的日常生活費用中節省下來的,他從來不會拿商店里的錢給我。除了我現在住的那套房子是他生前給我買下的,就再也沒有花過其他的錢了。”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坐在菲爾娜身邊一直保持沉默的蘇在這時忍不住開口了,“我父親的心思很細膩,想得又那么周全,他在臥床三個月的時間里,當真什么也沒給你留下……”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兩眼直視著麗音。聽到這番話麗音有些不解,她把頭抬起來。
“我這種人的地位是不能跟三位小姐相提并論的,在我看來,店主最關心的還是三位小姐。”
“真的是這樣嗎?”克里斯蒂娜把她那小嘴向前撅了撅,冒出來一句,“遺書上還說要分給你一部分遺產呢。”
她開門見山地說道,在說話的時候她都沒正眼看麗音一下,這可能是出自未婚姑娘的清高。
剎那間,在座的所有人都不出聲了,菲爾娜、蘇、克里斯蒂娜、姨媽都用一種懷疑的眼光看著麗音,在她們的心里面也各自做著打算,仿佛在逼迫一只沒有退路的野獸,客廳里好像馬上就要爆發一場戰爭似的。
就在這時,老管家把身子向前探了探。
“幾位小姐剛才都問麗音同一個問題,就是老王子生前是不是早就給過她東西了。對于這一點,我已經做過調查了,只有神木那邊的那所房子,大小姐所說的那些儲蓄和保險金這些都沒有。即便是有,那些錢也都不可能讓麗音領出來,因為在店主去世的時候麗音并沒要過死亡證書,這也是證據。”老管家跟匯報情況似的說道。
“在這方面你可下了不少功夫啊。”姨母姨媽存心諷刺他說。
“什么?你剛才說什么……”老管家又在那里倚老賣老地反問著。
“沒聽清楚嗎?我是說麗音的事情,你每次都會搶在前面進行一番調查。”
她一針見血地說道,老管家不由自主地挑動了一下他那灰白的眉毛。
“因為我是死者指定的遺囑執行人,所以一定要把分給三位小姐的財產和麗音現有的財產仔細調查清楚。”
“是嗎?那就是說麗音現在是身無分文,只有一座房子了?”她還是有些不死心。
“據我的調查就是這樣。”
“那好,請麗音回答一個問題,你房子最里邊的屋子有多大?”
“八張草席那么大。”
“有一個獨立的客廳嗎?”
“是個小間的。”
“客廳里軸畫上面畫的是什么?”
“軸畫……”
麗音頓了頓,又趕緊說道:
“畫的是牡丹,是這個季節的花……”
姨媽的嘴邊滑過一絲狡黠地笑。
“這個嘛,除了牡丹你還可以說成是芍藥的,要是再把一幅潑墨山水畫掛上,那不就更好了嗎……”
她邊說邊直視著麗音的眼睛,但是麗音卻沒有躲閃她的目光。
“你那里有沒有雪村的瀑布山水畫?”
姨媽開門見山,想打破沙鍋問到底。
“雪村的瀑布山水……”麗音故意把表情裝得很吃驚,“我今天有幸到本家來,能不能讓我一睹它的真面目?”這次她表現得極為輕松,并且應付自如。
“什么?我把所有的親朋好友都問遍了,他們都說沒見過那畫,難道就沒在你那里嗎?他是上門女婿,難道就不能背著家里的人把那畫拿到你那邊去嗎?”
話中帶刺,麗音的臉上馬上就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店主從沒有背著本家給我帶過東西,就算是一件小東西也沒給我拿過……”
“就算是拿過去了,我們還能說些什么嗎?”
姨媽這時的語調變得更讓人難以琢磨,老管家那雙小眼睛里發出奇特的光。
“就算是他帶出去過,那也沒有送到我那里去,因為他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麗音的情緒顯得有些激動了,她把頭轉向老管家那邊,調整了一下語氣,說道:
“如果沒有什么別的事情的話,我就先告辭了。”
姨媽好像早就料到她會這么說似的:
“麗音,到佛壇那里去拜一下再走吧。”現在她的話聽起來不是那么刺耳了。
“佛壇……”
自古以來,妾室是不能參拜本家佛壇的,麗音當然也清楚這一點,也許是因為自己受的委曲,又或者是對店主的懷念,她的眼眶中頃刻間充滿了淚水。
“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到佛壇那里去拜拜。”
說完,麗音便從菲爾娜、蘇身邊繞了過去,徑直向佛壇那里走去,當她坐在佛壇前的那一刻,就看見了丈夫的靈牌,她的兩眼直直地盯著,面部開始有些顫抖了,她忍著悲痛的心情,把頭低了下去并用雙手捂住了臉。
“等一下!”
這聲音不難聽出是姨媽發出的:
“把帶花紋的坎肩先脫下來再去參拜佛壇。”
這句話讓麗音感到很為難。
“妾室在拜訪本家的時候根本就不讓穿坎肩,就算是穿著來,在進門的時候也得脫在外面,不過現在我們也就不講究以前那些老規矩了。但是佛壇里面不僅僅有丈夫的靈位,列祖列宗的靈位也在那里呢,所以在這里就不能那么隨便了,必須把坎肩脫下來才能參拜。”
聽到此言麗音的臉色有些蒼白了,無力地低下了頭。菲爾娜、蘇、克里斯蒂娜聽到姨母這話也有些吃驚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說些什么。麗音并不想脫下坎肩,只是靜靜地跪在佛壇前。
“怎么了?不想脫嗎?”
姨媽突然把手伸向麗音,用力把坎肩從她身上扯了下來。
“啊!你……”
麗音被這一舉動嚇了一跳,只是用力地彎著身子與她反抗著。但還是聽到“哧啦”的一聲,坎肩被姨媽撕開了,她三五下就把坎肩從麗音的身上抽了下來。被脫掉坎肩的麗音趴在草席上。
“幾個月大了?”
尖酸的話又一次在她耳邊響了起來,她的身子開始瑟瑟發抖。
“我是在問你,肚子里的孩子現在有幾個月大了?”
麗音這時有些支持不下去了,她的身子快要趴在地上了。
“已經有四個月了……”
聲音雖然不是很大,但是卻很清楚。說完以后麗音的整個身體終于全都趴在了那件被撕壞的坎肩前面。
一時間,所有的人對麗音都投去憎惡和驚詫的目光。因為她正在懷孕期間,脫掉坎肩以后,就可以明顯地看出扎著和服衣帶的小腹部很突出。這件突如其來的事情給她帶來了些許惶恐,她趴在那里,像一片正在受著暴雨摧殘的葉子。姨母姨媽并沒有顧及她的感受,坐到了麗音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