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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山人!”
她向走在前面的男人吉喊了一聲。聽到有人叫自己,男人吉止住了腳步,慢慢地把頭轉向蘇的方向。
“這路是我們上回來時走過的那條嗎?”她開始詢問男人吉,并且兩眼直視著他。
“你說的是上回看山走的那條路啊,前些天不是一直在下雨嗎,讓水給沖了,現在正修著呢。我看你挺能爬的,那個跟你過來的看起來也不像那種弱不禁風的人,所以就選了這條路,再走個二三十分鐘我們就能到了?!闭f完,他又開始向前走去。
一條羊腸小路,沿著那條小河彎彎曲曲地延伸到懸崖下面。蘇跟思迪恩都緊跟在男人的后邊,生怕腳下發生什么意外。山澗中湍急的流水聲回響在耳邊,陣陣山風夾雜著樹葉從身邊吹過,發出讓人顫抖的呼嘯。
穿過這片郁郁蔥蔥的樹林,就到了平坦的山頂,眼前頓時豁然開朗。放眼望去,左邊是一片茂密的樹林,沿著山坡延伸下去。頭上天空中飄浮的云朵好像觸手可及,從山林的上空穿過,留下一朵朵美麗的身影。
“那邊那些就是府上的山林了?!蹦腥擞檬种钢搅种凶筮叺男逼抡f著。
“噢,原來那邊就是啊,真是一塊好地方??!”
思迪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并在蘇身后說著。他們三個并排著站在山頂上。
“這里的陽光和水分都很好,坡度也不是很大,這樣的林場一定能出很多的木材。”
思迪恩說這話是想從男人那里套出木材的價格。
“只知道在山上種樹是不能長出好木材的,關鍵是看山人肯不肯在這上面多下點功夫了?!蹦腥寺牭剿倪@句話心里有些不舒服了,轉身就從思迪恩身邊走了過去。
當他們走到杉木前面的時候,男人就開始用他帶來的那把鐮刀砍那些擋住去路的山白竹。鐮刀磨得很快,所以砍起山白竹來就跟削紙片一樣。沒有多大工夫,一條山間小路便呈現在眼前。還記得上回來這里的時候,男人也是用這樣的方法砍出來一條小路,事隔還不到一個月,那條小路應該還在那里。他們穿過的時候那些山白竹和雜草在他們的膝蓋之上。
“上回來的時候不也這樣做了一條小路嗎?現在怎么沒有了?”她站在原地問道。
“那回我們是從對面那條路上過來的,今天走的不是以前那路,方向相反?!?
“照你的意思,現在我們站的地方跟上回的正好相反了?”
蘇問這話的時候,正在尋找上回的那個界標。大概在那條剛開出來的路的十幾米處,就可以看見那個洼地了,男人在那里也停了下來。
“現在的這個位置,就應該算是萬特斯商店山林的中心部位了,方圓一共十公頃,我們不可能全都轉到?!?
在說話的同時,他又把剛才開路的那把鐮刀放進腰里。思迪恩站在洼地處,眼睛卻向四周觀察著。
“那界標在什么地方呢?”
他突然問起。男人轉了轉眼睛。
“這兒當時就沒有界標。怎么了?難道有什么問題嗎?”他回答時語氣中夾雜著些許不耐煩。
“不是,也沒什么,只是覺得那么遠的來一次不容易,所以想看看。那回我聽萬特斯家的大小姐提起過,說她看見了一個很奇怪的界標?!彼傺b不清楚地說著。
“你說的是那個呀,我還有印象,跟我過來吧?!?
蘇說完就向與來時相反的方向走去,她撥開一層又一層的山白竹徑自走了進去。腳下的雜草和山白竹的葉子在撕扯著她的裙擺,她不得不把衣服挽起來。她想,站在身后的男人一定正在用一種想殺人的眼光看著她,但是,她并沒有放在心上,只顧自己向前走去。當她走到一片不是很密集的樹木中間時停了下來。
“舞蹈師,我找到了。”
那是一棵長得很高的樹,在樹干的六七尺高的地方有一塊樹皮被砍掉了,上面可以隱約地看到有一些小字。她讓思迪恩趕過來看看。
“啊,這難道就是界標嗎……不仔細看還真是看不出來啊!”思迪恩使勁把臉往界標那里靠了靠,“三十二年三月,什么什么的所有林……這么關鍵的地方竟然讓人銷毀了,看不出寫的是什么?!彼b著很吃驚地說道。
看山人總是走一會兒停一會兒,再從霧的斷層向對面的山谷望去,也會判斷一下霧的流向??吹竭@些時,蘇又想起剛才她說要看另一片山林的時候,看山人以女人爬不上去來當借口而不想帶他們去,同意了以后又環顧四周像是在查看什么。在一個月以前第一次到這的時候,管家也是以還有兩里山路的原因百般阻撓。難道真的是因為山路的崎嶇才不想讓她們去,還是另有什么不能讓她們知道的事情?想到這里,她對看山人也產生了懷疑。思迪恩這時心里想的也是同樣的問題,剛開始上山的時候他還輕松地聊著天,而現在卻不吭聲了,只是跟在蘇的身后向前走著。
“看山人!”思迪恩大聲地叫了一下。
“?。∈裁词??”
在前面帶路的太郎吉停了下來,回過頭來看著思迪恩。思迪恩掏出一個白色的手絹把眼鏡上的霧氣擦干凈。向看山人走了過去。
“你能確定我們走的這條路是對的嗎?”說著,他把地圖從兜里拿了出來。
“那是什么?”看山人的眼里放出犀利的光芒。
“五萬分之一的陸地測量圖,如果照這上面來看的話,剛才看的那片林子在鷲家谷東北面一里半的地方,下一片林子要是離那有兩里的話,也應該在這附近。女人行動再不方便,一里地走一個半小時,現在也該到了?!?
思迪恩在山林處用紅筆作出了一個記號,又把兩片山林之間用紅線畫了一下,計算著兩地的距離和需要的時間??瓷饺擞醚巯虻貓D那里看了看:
“五萬分之一的地圖,上邊有國家修的公路和縣里修的公路,也有三尺多寬的町村公路,如果你要想在上面找到那些看山人和樵夫們走的山路,恐怕不會找到?,F在要想用這種地圖來測量你家山林那就等于在這兒磨蹭時間呢。不管怎么說,只要一進到山里,你最好相信看山人。我就是把眼睛閉上,也不會走錯路的。
剛把話說完,就又轉過身向前走去。這樣的羊腸小道的兩旁雜草叢生,還有白霧在眼前不斷地飄動著。現在的風越來越大,還夾著山霧穿行于各個山峰之間。
“看樣子好像是要下雨了?”蘇看了看天空問道。
“是啊,看上去像是快要下了,不過也沒多大影響!”他也把頭抬起來看了看天色,“接著走吧,前面就是你家那片山林了。”
他伸出手向右面指了指,穿過那層白霧,一片森林隱約可見,不過看得不是很清楚。
“前面的就是嗎?”
“是,只要再穿過前面這片杉木,那邊就是你家林子的邊界了。”
懸崖旁邊有一條小路,他一邊說著一邊從那里向左拐去,并給了他們一個示意的眼神,讓他們看前面的那片杉木林。
這些巨杉大概有四十年左右了,每個枝干看上去都很蒼老,而且樹下橫七豎八地生長著許多雜草,這樣一來就使原本陰暗的樹林看上去更加陰森。蘇看著眼前這個人跡罕至的地方,不禁停了下來。
“想要到我家那片山林必須穿過這片杉木林嗎?”她忍不住向看山人問道。
“其實也不是,要是不想從這兒過的話還可以從這片林子旁邊繞過去,不過要是那樣的話,天也就黑了。”
聽完以后,蘇抬起手來看了看表,現在都已經三點多了。
“就從這里穿過去吧?!彼嫉隙髟趦蓚€人的身后說道。
進入杉木林里面以后,山路上亂七八糟地堆放著一些被冬天風雪壓斷的樹枝,還有那些從杉樹上面掉下來的樹皮。每邁出一步,腳都會深深地陷進去。這時,看山人又開始用鐮刀鏟除雜草,同時也把那些纏在樹上的枝蔓震了下來。
越到里面,杉樹長得也越茂盛,雜草長得也越高,可以把一個人的下半身埋進去。蘇又把衣服向上挽了挽。走過一片林中的洼地以后,一片垂直生長的大杉樹林就呈現在了眼前,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天突然黑了下了,腳下的雜草還不斷地沙沙作響。天空中的霧氣加重了,風也越吹越急。頃刻之間,豆大的雨點從空中落了下來,風也在呼嘯著,使原本就崎嶇的山路變得更加泥濘不堪,雜草隨風搖曳著,不時地纏在腿上,從腳下傳上來一陣陣涼氣。
未然做余楚的男朋友,整整一年,現在想起這段經歷,未然無疑充滿了欣喜,未然覺得自己就像余楚身上的隔膜,阻隔了太多或許會在愛情方面傷害他的愛情追求者。未然也并未有,用自己的稚嫩青澀,不懂責任二字的身體,剝奪她青春里面,除了初吻意外的所有東西。
未然淺嘗輒止,未然敬余楚如賓客。未然側耳傾聽了她最悲憫的,整個年月,這無疑是對她最專一的愛,最好的回饋。
“婚姻之復雜,我們兩個當年沒法參透,那就讓我來親自試驗一下……”這是今天清晨,未然在公交車站靜坐的時候,收到的短信,那是一則請帖,她說她要結婚了,余楚走在未然的身邊的時候,就像一只幽幽迷失在森林里的小鹿,可是她就要結婚了。
還記得,在大學畢業的前夕,未然迷上寫作的快感,那時未然和余楚很少能有時間再閑逛閑談,未然整天關在寢室里寫著自己腦海中的種種劇情,余楚在畫室里描著小鹿的輪廓。
在送余楚畢業歸家的飛機場前,未然決定了,要把余楚寫出來,要把她十九歲的模樣,生生剪下來,變成鉛字,永葆在難以腐朽的紙制品上。
在機場前,未然掏出煙遞給她,打火機剛剛燃起橘色的時候,發車前的播報語音開始回蕩,未然奪過她手里的煙收了起來,耳膜鎮痛,她說,“別看了,看看我?!?
未然加速地說:“能不能用你的名字做題目。”余楚轉身……
一朵沒有名字的花……
“舞蹈師,我看還是回去吧!我想我走不動了,而且天還這么冷……”
思迪恩看到蘇渾身打著哆嗦。于是就脫下自己的上衣穿在了蘇的身上,同時還向走在前面的看山人大聲喊道:
“看山人,現在帶著個女人,不能再走下去了,還是往回走吧。”他好像在對看山人發號施令。
“現在都走到這兒了,想要調頭往回走還不如快走幾步穿過去呢,你們再忍耐一會兒,我去給你們找點能代替雨具的杉樹皮來?!?
說完這些話,他就開始在樹木里來回尋找著。在距他五六米遠的一塊洼地里,他看見了一些在砍伐時剝下來的杉樹皮,他朝那里走了過去,動作熟練地撥開雜草,把那塊大概寬一尺、長三尺的杉樹皮撿了起來。
“找到了,雖然說不怎么好,但也總比沒有強?!?
他大聲地向他們喊道,并把杉皮披在了蘇的頭上。
“我們接著走吧,還跟剛才一樣,繼續向前!”他的語氣很強硬,說著又大步向前走去。
這時的雨已經下得很大了,雨好像讓風從山谷底下帶上來的,橫著就打了過來。雷聲還在遠處轟轟地響著。樹林里的樹木被風吹得搖搖晃晃,豆大的雨點又打在樹葉上,時不時還有山谷中傳來的雷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可怕的聲音。遠處的雷聲一個接一個,響個沒完沒了。
四周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雷聲好像是在耳邊閃過,一道又一道的閃電劃破了黑暗的天空,又突然消失,緊跟著就會傳來一陣雷聲。剛想把頭抬起來的時候,就又有一道閃電出現在上空,跟著就可以聽到一陣陣雷鳴。這時電閃雷鳴,風雨交加,讓人們更覺得害怕。
“舞蹈師,我害怕!”
這時,蘇就快把身子貼在地上了,而且全身還在不停地顫抖著。思迪恩當即作出了決定,他一把抱住蘇那瑟瑟發抖的身體,跟看山人背道而行走向來時的山路。
“小心!別往那邊走!”
看山人伸手就把思迪恩的肩抓住了,用最大的聲音在他的耳邊吼著,兩眼還發出兩道嚇人的光。
“啊!”
蘇和思迪恩好像被兩道激光刺傷了似的,發出恐怖的叫聲,他們為了躲開看山人,同時栽倒在那高高的雜草叢中。
就在那一瞬間,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竄遍了全身,再接下來眼睛就開始發黑,雨點跟著落了下來。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見看山人穩穩當當地坐在思迪恩和蘇身邊的草叢上。思迪恩把身子一翻就爬了起來。
“你這個人真是亂彈琴,哪兒打雷你往哪兒走,要不是我把鐮刀扔了過來拉你們,現在早就去閻王那里報到了。”
看山人用手指了指前面的一片草叢,他們順著方向看過去,只見一棵大樹被雷從中間劈成了兩半,那被燒焦的地方還在雨中冒著白煙,看山人的鐮刀則丟在了離大樹五六米遠的地方。
看山人把鐮刀扔了,并不是想要把蘇和思迪恩怎么樣,這只是在雷落地的時候有必要的防范措施。如果不是看山人把鐮刀及時扔了出去,也許那雷真的會擊中蘇和思迪恩。
“是你救了我們一命,真是太感謝你了……”
思迪恩說著,轉身又看了看蘇,她渾身沒有一個干的地方,彎著身子站在草叢中間,一臉痛苦的表情。
“發生什么事了?”他有些擔心地問。
“腳,好疼……”她指了指那沾滿泥水的腳。
聽完思迪恩就小跑了過去把她的鞋脫了下來。
“哪兒疼?”
“啊,疼!疼!腳踝疼……”她掙扎著把思迪恩的手推向一邊。
“是不是剛才把腳踝崴了一下?”他又向看山人那邊看了看,“現在怎么辦呢?這個樣子還能不能繼續前進???我們總不能在這里淋雨吧,這附近難道沒有可以避雨的地方?”
看山人左右環視了一下:
“這兒應該有供樵夫們休息的屋子,就在這片杉林的洼地那邊,要不先到那里去看看。至于大小姐嗎,就讓我來背她好了,你就幫我拿著鐮刀吧。”語畢,他就向蘇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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