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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的一處陰暗潮濕的貧民窟內,光著膀子的孩童們踩著臟兮兮的污水嬉戲,不時有一兩只碩鼠穿堂而過,吱吱的尖叫聲轉瞬消失。孩子們肆無忌憚的追逐打鬧著,連珠串兒似的拐進了一處狹窄的胡同口,卻頓時剎住了腳,笑鬧聲也戛然而止。
胡同的盡頭站著一名消瘦的男子,挺拔的身姿卻使得他與這種臟亂的地方格格不入,雖然他也穿著打滿補丁的衣服,臉上也是烏黑一片,看不清五官,但那雙威嚴的雙眸,猶如深潭一般沉靜清冷。
那男子掃了一眼調皮的孩童們,仿佛對他們剛才的吵鬧有些微惱,這一記眼神嚇得孩子們一哄而散,像沒頭的蒼蠅一般竄入各個小巷道之中。
誠王秦襄對著再次清凈下來的巷子默默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到了現今他的藏身之所——一間破爛的木板房。
屋子里昏暗如夜,連一盞油燈也沒有,房頂有一個角看起來快塌了,四面木頭搭建的墻破洞百出,剛剛下過了一場雨,潮濕的木頭上長滿了青苔,不時還有水珠滴落。
秦襄坐在了屋里唯一的一只椅子上,搖搖欲墜的木腿發出了吱呀的聲響,他從衣襟內掏出一只黃紙糊好的信封,右手仿佛有些不聽使喚,哆哆嗦嗦地拆著,拆了大半天才將信封口拆開,此時他的腦門上竟然出了一層密密的虛汗。信箋被展開,他就著破墻板的縫隙中漏下的微弱光線,細細讀了起來……
千里之外的凌州城中,重新開啟的互市有了一次難得的鼎沸歡騰,因為這一天來了一大批外藩商人,他們帶來了大量的皮草、奶酪、肉干等等,用這些和城里的中原商人們交換著商品。蘇然今日也搭上了這趟順風車,她帶來的一板車香菇干被一個外域商人全部買下了,她收下了二兩銀角子,放在手心里瞪了很久。
已經有多久沒見到銀子了呢,貌似已經是好幾個月以前了吧,以前她從沒把二兩銀子當過一回事,花錢也大手大腳的,所以賺的錢沒幾天就被她花光了。過了幾天清湯寡水的日子,她才感慨由奢入儉難。算算這段日子的收入,不過剛剛突破了五兩銀子,這些錢都是她舍不得吃穿,一文錢掰成了兩半花,才省下了一分一厘存起來的。
她收好了錢,注意力重新回到互市之中。這里賣的最好的自然是茶葉,如今茶葉的出手價已經賣到了一斤七八十文,有那成色好些的,都能賣到一貫錢了,看著別人流水般地撈銀子,蘇然也只能干著急。春草園里的茶樹生長得太緩慢了,如今才剛剛冒出了一點小芽,要等到掐尖也不知要到什么時候。
她也覺得不能再干等下去了,必須想點別的出路了。凌州的互市果然還是規模太小了,只能讓她勉強混個溫飽,而她種出的上好的草藥,竟無人能買得起,當然但她也不愿意賤價銷售,于是便陷入了死循環。
好東西賣不出去,生意便成了一潭死水,怎么才能把手里的寶貝盤活呢?她第一想到的是俞州互市里的參茸行,上次她在那里賣出了三根參,八百兩銀子著實讓她逍遙快活了一陣子。只可惜俞凌堰三州是誠王的舊封地,朝廷依舊對此很忌憚,于是在其有意無意的干預下都漸漸蕭條了,如今那邊恐怕也大不如前了吧。
她現在手頭緊,若是要遷去更遠的地方,路費也出不起。于是她又把心思放在了自己的老本行上,當然除了鮮菇湯之外,她也有了一些更多的打算。
先前一直沒有恢復經營鋪面,是因為開小吃店太累,不僅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熬湯,還容易惹上是非,有時候會遇上一些無理取鬧的顧客,刁難了幾個時辰就為了吃頓霸王餐,像蘇然這種怕麻煩的包子,通常都會選擇息事寧人的。
又或者生意好了點,就惹得左鄰右里的同行們眼紅了,緊接著就有各種風言風語傳出來,損害店鋪的名聲。當初蘇然在得知了這事之后,還感慨過這時代的商業競爭也厲害著呢,一不小心就會中招。
當然之前的這些麻煩事都是小陳管事解決的,蘇然幾乎萬事不管,聽這些事情也當作笑話聽的,可如今沒了幫手,她只好當縮頭烏龜。
但不遭人忌是庸才,總不能因為怕了這些,就當一輩子的烏龜。何況窮則思變,如今她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也沒法再逃避了。
于是她挑了一個晴好的日子,把鋪子里的桌椅全部擦洗得干凈锃亮,又翻了翻黃歷,挑了個良辰吉日重新開張。同時,她又想起了之前準備開第二個鋪子的計劃,那個當初因為種種原因擱淺的計劃,在現在看來,似乎時機已經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