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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傾盆,一騎馬兒呼嘯而過,馬上之人手舉鑲紅邊明黃軍旗,一路奔來,各城大門齊開,暢通無阻,原來正是百里加急軍報。
距離凌州城不足一百里的一座小城內(nèi),烏壓壓駐扎著數(shù)十萬士兵,營帳緊緊挨著,雨水順著高高的帳篷頂流下,連成了一幕幕雨簾。
快馬踏散了稀泥,黑乎乎的泥水被濺起,急速飛奔的身影直接闖入軍營重地,守營的士兵眼見高舉的軍旗,紛紛退散讓路。
王帳內(nèi)一頭戴冕旒的男子高坐上首,陰鷙的眼神掃向座下一人,陰惻惻地說:“居然不費一兵一卒二戰(zhàn)連勝!何二,放虎歸山是你做的好事,事到如今,你還有何妙計?”
何友紋并未因為他的冷嘲熱諷而受到影響,徑自走到沙盤前,拿起三面小旗,分別插入三塊不同的地方,回首答道:“依臣之見,若論兵力,奎狼營還不及我軍一半,是以我軍可以兵分三路進攻俞凌堰,待分散了奎狼營的兵力,便可一舉拿下三州!”
“烏塔和孤皇叔都栽在了他的手上,難道你還想重蹈覆轍?”前太子秦寅額前的寶石串微微顫動,如今已經(jīng)登基為皇的他比以往更加跋扈。不過在他看來,處處掣肘的何家,比誠王秦襄更礙眼。
“此二人兵敗并非由于兵弱將少的緣故,而是他們太過輕敵,中了激將法,葬送了全軍命脈。是以我們只要繞過鬼沙海,搶占廬門高地,再配合堰州大軍進攻,定能萬無一失?!?
“好,既然你說的如此斬釘截鐵,孤要你即刻立下軍令狀,若不能大破敵軍,便提頭來見!”
何有紋眼神一跳,他望了一眼幾十尺外冷若冰霜的男子,雙膝跪地愴然說道:“臣,領(lǐng)旨?!?
署月最末,何家十萬大軍齊壓境,一時間旌旗招搖,狂風(fēng)乍起,黑云遮天蔽目滾滾而來。誠王迎風(fēng)站在城門頭上,遠(yuǎn)眺前方如蟻巢般攢動的人頭,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yán)峻。何有紋不比平常人,他自幼聰慧異常,生性謹(jǐn)慎,任何奇招怪計于他來說都如水投石,無甚效果。
所以這一戰(zhàn),只有硬拼!
戰(zhàn)鼓低沉,烽煙裊裊,厚重的城門緩緩開啟,數(shù)萬兵馬如潮水一般涌出,排成壯觀的一排,士兵們身穿鐵甲,手執(zhí)長矛,嚴(yán)陣以待,視死如歸。
誠王傷勢剛愈,元氣還未恢復(fù),他慘白著臉色,在風(fēng)中咳嗽了兩聲,猛然拔劍出鞘,劍身發(fā)出一聲急促的龍吟。下一瞬間,他用力一揮打馬鞭,帶頭沖鋒殺出,幾萬大軍傾巢而出,吶喊聲響徹云霄,馬蹄聲陣陣轟鳴,所有士兵都紅著眼睛,浴血奮戰(zhàn),刀光和劍影交織,殺戮與血光并存……
一陣細(xì)雨帶走了夏日里最后一縷燥熱,涼風(fēng)拂過,帶來了一絲寒意,蘇然抱了抱胳膊,看向遠(yuǎn)方的滾滾黑云,心跳沒由來的驟然加速。
她和周榮浩等人穿梭在小溪邊的叢林里,翠綠的樹葉間不時滴下水珠,蘇然按著鼓噪的胸口,停下來喘了一口氣,就在歇息的空擋,她聽見幽深的樹林中傳來一些異樣的雜音。
“周大哥,你聽見什么聲音了嗎?”蘇然壓低了嗓門,悄悄喊道。
周榮浩停下了前進的步伐,仰起頭側(cè)耳傾聽,須臾,他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同行的幾人都止住了腳步。
他的舅舅霍東云拄著一根樹枝,摟著周家的兩個小弟,站在幾步外看著他。
周榮浩將手里的包袱丟給他的母親英大娘,彎下腰悄聲說:“我去前方探探,你們留在這里不要出聲?!?
說罷他壓低了身子,盡量不觸碰到攔路的枝葉,輕手輕腳地離開了。這一去就是小半個時辰,蘇然眼看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心想今夜又要露宿野外了。
英大娘不放心兒子,焦急地來回走動,不時抻著頭朝遠(yuǎn)處張望,但茂密的樹叢遮擋了視線,雨后的叢林愈發(fā)顯得青翠欲滴,枝頭的鳥兒并不怕生,站在高處嘰嘰喳喳。
蘇然撿來了一些樹枝和枯草,但大部分都濕漉漉的,并不容易點燃,她用打火石試了幾次,都冒出了一股股黑煙,卻并沒燃燒著。
突然不遠(yuǎn)處的樹枝葉發(fā)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聳動,眾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周榮浩猛地竄出,大踏步走到火堆邊,一腳踢翻了柴火。
他急忙拉住蘇然,又對所有人招了招手,急促地說:“前方有一小隊當(dāng)兵的,可能是逃兵,我們還是趕緊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