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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滿厚雪的管道上停了兩輛雙駕馬車,馬兒們低頭嚼著干草碎,四個侍衛(wèi)模樣的人站在路邊啃著干糧。
車內(nèi),蘇然一身丫鬟的裝扮,正是她此次隨行的偽裝,同時,為了保險起見,誠王還另外給她取了一個名字:暖香。
將飽蘸濃墨的筆遞給了誠王,蘇然遲疑了片刻,還是問出了心中所想:“關(guān)閉互市非同小可,殿下要返回凌州嗎?”
誠王就著從窗外灑進來的陽光,心不在焉地在紙上寫下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聞言搖頭:“回去也無益,真正的對手在京城,本王直接去會會他!”
蘇然瞇著眼睛笑了笑,抱著暖爐縮回了角落,安靜地看著誠王寬厚的背影發(fā)呆,冬日里和煦的陽光灑滿一室,光影斑駁,靜謐溫馨的氣氛讓人的神思也變得懶洋洋的。
“將小屜子里的奏本拿來給我。”誠王頭也沒抬,使喚道。
蘇然立刻在車后一堆行李中,麻利地找到了一只文件匣,打開取件,卻在其中意外地發(fā)現(xiàn)了一本孤本農(nóng)書,頓時興趣盎然,目光也不自覺地流連在書上。
因身后久無動靜,誠王疑惑地轉(zhuǎn)過頭,只見她一只手呆呆地舉著折子,另一只手卻翻閱起了一本書,一副渾然不知身外事的樣子。
誠王的臉上掛起了一股意味深長的笑容,后背輕輕靠在車壁上,就這樣一直注視著蘇然,沒有出聲打擾。直到蘇然覺得舉起的手酸麻不已,才恍然驚醒,對上誠王探究的目光,像做了壞事的孩子被逮了正著,腦袋嗡嗡轟鳴。
“你喜歡看農(nóng)經(jīng)?”
“沒有啊!”蘇然下意識地否定,聲調(diào)高揚,一聽便知是撒謊的腔調(diào),她趕忙正了正心態(tài),半真半假地說:“看過幾本農(nóng)經(jīng)、相牛經(jīng)之類的書,閑來無事,便將前人的經(jīng)驗整理成冊,自古農(nóng)人耕作辛苦,若是能流傳下去幫到別人,也是功德一件。”
“不錯,確實是利國利民的好事,農(nóng)乃立國之基,于農(nóng)有益之事理應(yīng)扶持,待你書成之時,我便在凌堰俞三州推廣,再上奏圣上,為萬千農(nóng)人造福,如何?”
“啊,這……”這下玩大了吧,她本質(zhì)上就是一個農(nóng)盲,春草園內(nèi)的農(nóng)活兒幾乎不用她操心,輕輕松松就能長得很好,可是在外界就全不一樣了,風雨霜凍,土質(zhì)氣候,錯不得一丁半點兒,萬一按照她整理的方法,種出的糧食反而減產(chǎn)了,那豈不是罪過了?
原本只想把謊圓過去,卻怎么感覺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之中?蘇然看著誠王似笑非笑的眼睛,有些發(fā)蒙。
誠王沒有再給她辯解的機會,從她的手中奪過奏折本,接著筆走如飛,蘇然不敢打擾糾纏,只好木木地抱著暖爐窩了回去。
一刻鐘后,蘇然正靠在車壁上昏昏欲睡。
“殿下,姜茶煮好了,請您用茶。”馬車外年輕一男子說道,蘇然精神一震,從窗口望去,正是此次進京的隨行大夫吳南楓,他是誠王的軍營里軍醫(yī),也是吳太醫(yī)的兒子。
誠王仍在專注地書寫奏折,隨口“嗯”了一聲,少頃才抬起頭來,對他吩咐道:“送進來一碗即可,剩下的都分給弟兄們喝。”
車門被打開,誠王探出身接過呈上來的姜茶,用食指輕碰杯身測了測溫度,轉(zhuǎn)過身對角落里的蘇然招手:“來把茶喝了。”
雖是命令的語氣,卻讓蘇然的心不由自主地溫暖了起來,她放下手里的暖爐,乖巧地雙手捧過,小口小口地喝著,熱度微燙,通體舒泰,她揉揉灼熱的眼眶,暗罵自己沒用,最近總是一不小心就被他的溫柔體貼打動了。
姜茶入腹,身子也跟著暖和了起來,馬夫坐上了前車板,執(zhí)起韁繩,一甩馬鞭,車輪軋在布滿了冰渣子的路面上,咯吱作響。
“我們已經(jīng)走了幾日,還有多久才能入京呢?”蘇然百無聊賴地倚在車壁上,掀起簾布,望著路兩邊荒蕪的土地,問道。
“運河被冰封住了,只能走旱路,比以往要遲上五六日才能到。”
突然車身劇烈一晃,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蘇然尖叫一聲,手里的暖爐飛了出去,燒紅的炭塊飛灑出來,四面八方的雜物滾落,馬車內(nèi)登時一鍋亂。
慌亂中她的面頰猛然貼上一個溫暖的胸膛,嬌小的她被緊緊圈在一雙健碩的臂彎之中,誠王護著她的頭,任憑雜物掉在他的身上、頭臉上,后腦勺被重物狠狠一擊,誠王悶哼一聲,咬緊了牙關(guān)。
待一切安靜之后,車外傳來慌慌張張的吵鬧聲:“殿下!馬蹄子踩到冰疙瘩上,打滑摔了,您是否無恙?殿下?”
誠王齜了呲嘴,按著被砸紅的額角,道:“無事,”而后撐起胳膊肘,審視著蘇然,將枕在她的腦袋下面的手掌輕輕抽了出來,“可傷到了?”
“沒有。”
淡淡的沉香氣縈繞在她的鼻尖,蘇然的手掌貼在他的胸膛,體熱隔著衣服傳了過來,狹小的空間內(nèi)有些曖昧,熱得雙頰染上一抹紅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