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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的清早,涼涼的陽光一點點穿透了迷霧,混合著清冷的花香,蕩漾在稀薄的空氣中。
驟然間,一陣嘈雜的喧嘩聲打碎了這寧靜祥和的氣氛,幾十個漢子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仿佛就在耳邊炸開。
“狗娘養(yǎng)的,老子敬你是鐵血王,才沒殺你全家,今日你若敢殺我,我家弟兄定會替我報仇!”
一個粗魯渾厚的罵聲突兀地響起,驚醒了正在好眠的蘇然,她揉著惺忪的睡眼,推開窗戶好奇地望去,只見底下烏壓壓圍了一圈人,正中有個壯漢被捆押著跪在地上。
“你這狗賊,膽敢夜闖王府,放火打劫,結(jié)果你性命這等小事,根本不需殿下動手,小爺我來!”楊錚高呼一聲,急速拔出寶劍,扔了劍鞘,直指跪在地上的馬賊頭目。
“呸!毛沒長齊的小崽子,老子還看不上你!”
楊錚被激,大喝一聲,提劍就要砍去,誠王速度更快,一腳踢出地上的劍鞘,“錚”地一聲打歪了楊錚手中的劍。
“先不急,本王有話要問,你若老實回答,還可從輕發(fā)落”誠王上前兩步,人群自動散開,原本還吵嚷的環(huán)境立刻變得靜悄悄,“你進府時,還有什么人留在里面?”
“留下的也都被老子殺光了!”那莽漢還有些不服氣的哼哼,卻不敢無視誠王的問話。
“你第一次進凌州城,如何就準(zhǔn)確得知王府的具體位置,還特地挑了前天晚上前去打劫?”
那漢子立刻瞪圓了眼睛,嚷嚷道:“有人送了地圖去俺們寨子里,時間也是他們透露出來的,說這天城里兵力不足,王府沒人把守!”
這一回答再次讓人群紛紛議論了起來,誠王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拿出一張畫紙展開,舉到他的眼前,此刻從蘇然的角度望去,只見上面繪著幾個人的頭像。
“送給你們地圖的人,可在這圖上?”
那馬賊伸直了脖子,哼哧哼哧地湊近仔細辨認了一番,突然興奮地大聲叫道:“就是他,大胡子的那個!”
誠王又親自確認了一番,才收起畫冊,對身邊的親兵說道:“把他關(guān)起來,容后發(fā)落。”
“手給老子放輕些,狗娘的,”馬賊極不服氣地掙脫著親兵的拉扯,朝地上吐了一口血痰,罵聲震天,“老子當(dāng)年單手打死過一頭狼,信不信老子一拳揍得你姥姥都認不出來!”
經(jīng)過這一通吵鬧,蘇然的睡意早就不翼而飛了,見那馬賊被士兵拖走了還罵罵咧咧的滑稽模樣,不禁笑了出來。同時正在商討事情的誠王,驀然似是有所察覺,抬頭一望,正見著剛剛睡醒,披散著烏發(fā)的女孩,嬌俏地歪著腦袋,笑顏盈盈的模樣。
始料未及地一次對視,蘇然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中。
經(jīng)過三日的搶修整理,誠王府被大致拾掇了干凈,多處房屋都被燒毀了,好在綠灣小筑和盛暉閣都幸存了下來,誠王便下令眾人打包行囊,擇日搬回了王府。誠王還讓五百親兵直接駐扎在誠王府的廢墟上,其他則部署在城里的各個角落巡邏守夜,以防馬賊乘人不備,再次進犯。
這次誠王搬進了盛暉閣,小世子卻跟著住進了綠灣小筑,暫時由蘇然代為照料,而小筑里也做了一些簡單的改造,單獨僻出了一間小廚房,從此之后,小筑的伙食大大改善了,再也不用吃冷到油都凝固的飯菜了。
但美中不足的是,何素娥也被軟禁在小筑的一間空屋里了,雖是囚犯,打不得罵不得,還得好吃好喝供著,甚至看管犯人的活兒都全權(quán)交給了蘇然,蘇然一想到這事就有些頭疼。
另外,王妃的遺骨已經(jīng)被燒的面目全非,誠王親自前去收裹了尸身,非常時期,喪禮只好一切從簡,所有人都換上了喪服,即日起停靈四十九日,由誠王親自守靈。
頭七這天夜里,夜涼如洗,極寒的氣溫凍得人肌膚生疼,哭鬧了一整天的小世子,終于在奶娘的懷里倦極睡去了,蘇然揉了揉發(fā)疼的太陽穴,虛脫地呼了一口氣。
“總算安靜了,忙了一天肚子都餓了,還沒到戌時,我去廚房找點東西吃,順便出去透透氣。”蘇然打了一聲招呼,點了一只明角燈,披上御寒的斗篷便出去了。
小廚房離的并不遠,只不過要穿過一片竹叢,勁風(fēng)吹過,颯颯作響,如今在喪事期間,總是有些駭人的。蘇然給自己打了氣,裹緊了兜帽,加快了腳步。
經(jīng)過一條岔路轉(zhuǎn)彎時,突然驚聞“哐啷”一聲,是瓷器砸碎的聲音,蘇然害怕地停住了腳步,只見一人穿著一襲白衣,坐在石墩子上,發(fā)絲隨風(fēng)飄舞,如鬼如魅,這情景嚇得蘇然幾乎破了膽,手里的明角燈乍然跌落,在地上滾了兩圈,滅了。
蘇然倒吸了一口涼氣,僵立在原地,連驚叫都忘記了。
“是你?”寂靜中誠王疲憊的聲音響起,十分沙啞粗暗。
原來不是鬼,壓在胸口的力量倏地消失了,蘇然這才叉著腰大口喘氣,趁著黑夜,她惡狠狠地瞪了罪魁禍?zhǔn)滓谎邸?
黑暗中傳來一聲短促的似笑非笑的哼聲,誠王不發(fā)一言,兀自舉起手中的酒壺,猛地灌了一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