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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記得在我十四歲那年的一個下午,我躺在窗子下的涼席上納著涼,窗外聒噪不止的蟬鳴令人心煩氣躁,反覆不能眠。
皇叔端坐在一旁看著書,偶爾的還可以聽到翻頁的聲音。
“如此痛苦不眠也罷。”不期然的,皇叔的聲音傳來。倒像是我吵著了他一樣,口氣可不見得有多親和。
我掙扎了幾下終于還是爬起身,隔著珠簾看向那頭坐在書桌前的皇叔,“皇叔,曄兒為何久久不能入眠呢?”若是平時,不論外頭的蟬鳴有多么的惱人我也能夠在躺下之后不多久便能呼呼睡去。可這二日卻出奇的怪,總感覺胸口憋悶,隱隱還發著漲。
皇叔依舊埋首看書,只是有搭無調地應和了句,“你啊,就跟外頭的知了一樣,浮躁。是不是惦記著池子里那些桂鯉。”
我有些驚訝,皇叔總能猜到我在想什么,“大姐養了只碧眼貓,成日蹲在池邊看著我那些桂鯉不懷好意。皇叔,你教人把它弄走罷,它真是很討厭呢,一點也不可愛。”一說到我那些寶貝兒,我就不免會想起懷壁身邊那只從波斯引進的貓。很會撒嬌不說,還三不五時的獨自一貓跑到池邊偷覷我的寶貝兒。我還曾在無意間撞見那只波斯貓匍匐在池壁上伸著它的貓爪往水下勾,若非我出現的及時,且不定就有多少桂鯉要入貓腹。
“誰教你老是愛養些生命脆弱的東西。”皇叔非但不幫我,還坐那取笑我。我知道,他是笑我養的蟈蟈兒跟兔兔都是他養的那些動物的食物。
我氣不過,蹬了下腳,不待說什么,猛然被腿間的滾滾而下潮涌所駭。撐開腿一看,鮮紅透過底褲蔓延到袍子下,加之身著淺色的衣袍,那鮮紅更是顯得觸目驚心。我有些害怕,扶在矮幾上直喊,“皇叔,皇叔……你快來,你快來。”因為從來沒有人跟我提過女子到了一定的年齡就會來潮,也就是所謂的天癸。以至于我一時誤會,以為自己要死了,在皇叔沖進來的時候我已哭的稀里嘩啦,直嚷嚷著我還不想死之類的言語。
皇叔在瞥見了眼我身下的那灘血色后,先是一愣,隨之便撇了撇嘴角,在涼席一旁坐下后不緊不慢的說,“無礙的,死不了人,每個女子都會有這一天。”
我還是僵直了背不敢妄動,扭頭看著一臉輕松的皇叔,問道:“皇叔說每個女子,那男子呢?皇叔是不是也曾經如此過。”
也許是我的問話過于犀利了,以至于皇叔在聽了之后面色難得的扭曲了,咳了咳嗓子解釋道:“男子與女子不同……”皇叔收了聲,換了另一方式解釋給我聽,“曄兒你只需知道,這是每個女子每個月都會有的事情就好了,至于男子的事情你就不需操心了。”
“哦。”我點了點頭,其實并沒完全明白皇叔說這話的意思,只是覺得皇叔都能如此輕松對待了,想來問題不會太大才是。
于是皇叔喚來了阿尤服侍我,并且還吩咐了她給我好好講解講解女子來潮的真正意義。由此便可以看出,其實皇叔并不是萬能的,這不也有他不甚了解的事情。
阿尤同我好說歹說了一番我才總算是弄清楚了:所謂月有盈虧,人有旦夕,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故有子。遂這天癸水會伴隨著女子幾十載,甚至與生子息息相關。而癸水若竭,便也就沒有了生育能力。
雖說我明白并且接受了這個事實,可動不動便能感覺到腿間淌涌的暖流則實在是令人難以忍受,時常讓我覺著自己因為一個不小心而遺了什么。尤其是在夜里的時候,腹中如刀絞般難受,徒惹得那幾日我不好受,皇叔也陪著我一起難受,不是捂著我的小腹,就是半夜起身找來些溫潤的東西給我食。
第一回來癸水的經歷我至今未望,此后卻是時隔三個月才再至臨,當時皇叔甚是著急上火,揪著好幾個老太醫垂詢。雖說醫者豁達不拘小節,而且太醫院的那些太醫多半是經通帶下之術,可被皇叔這樣一個年輕力壯的男子揪著直問有關女子天癸一事,著實是有些教人難為。而對于像我此種癥狀的卻也委實罕見,他們雖貴為太醫,也想不出行之有效的方法來令我這三月一度的癸水調整至一月一度。
我倒是樂的開心,如此一來也可省去不少痛苦和麻煩。皇叔卻不然,他甚至還一個人跑到藏書閣去翻閱了大量的醫書,譬如黃帝內經此類莫測高深的書籍,只是為了能夠查出我這種癥狀究竟緣何,會否對身子無益。
而事實證明,三月一度并非偶然。在往后的日子里,癸水一直保持著三月一臨,而皇叔除了逼迫我多食些滋陰補氣的膳食外,對于想要改變我的現狀深感遺憾。
后來我曾私下里問過母后,母后說她還在閨中的時候曾聽聞過關于一季一潮的說法,但這種事情畢竟少數。母后還說季臨對身子倒是沒有多大的影響,只當懷孕生子較麻煩些,三個月方能有一次機會受孕。我那時懵懂,并未將這些放在心上,如今想來方了,之所以我與皇叔幾度肌膚相親而我卻未有懷孕,那皆因受孕的機會在我身上大大的被降低了。
我捧著書,一頁未翻。想的有些出神,以至于有人走到身邊我也沒有發覺。
“東丹送來的帖子你可曾看過了。”
一晃神,驀然清醒。
我抬眼看去,皇叔正佇立在桌邊,隨手翻看著擺放在桌子上的書籍。一襲淺紫色的衣衫恰好襯托出他的風流不羈,側顏看去,鼻梁挺拔,眨眼間更是令微微翹起的長睫溫柔地掀動。
興許是我的沉默引了皇叔的注意,驀然回首,眼眸不偏不倚的正對上了我的雙眼,帶著一絲探究,皇叔問:“你怎么了。”
我一赧,有些慌亂地別開眼,借故翻了翻手上的書,“皇叔怎么進宮了?”我若沒記錯,今日休沐罷朝。我還以為這二日都不能看到皇叔了,卻不想我一想他他就出現了。
皇叔若無其事地走到一旁的位置上坐下,“東丹國君壽辰將至,他已向鄰邊各國送來了邀請帖。”
我還以為皇叔是為鳳翔替他納妃而找上門來興師問罪,卻不想是為聞顏而來。我舒了口氣后不禁說,“我無花國與東丹向來未有交好,他過壽、薨世皆與我們無關。”那帖子我昨晚就已瞧見,只一眼便就教我給丟到哪兒去了。
皇叔抿唇掩笑,“你總是喜歡以個人喜惡斷事非,有此君王國將危矣。”
我一噎聲,頗為不服氣,昂首便道:“朕非以個人喜惡斷事非,只是聞顏當年做了對不起父皇的事情,我們若與他交好,豈非讓父皇的顏面無存。”
皇叔一挑眉,不置可否。只道:“東丹如今國富民強,已是今非昔比了,你且別拿十年前的眼光來對待。上回你當眾拒了聞顏派來朝賀的使臣就已經不對了,他如今不計前嫌送帖相邀,證明他還是一個有肚量的君王。你若是再拂了他的面,想必會引起不必的事端來。”
“難道要讓我去給那個老色鬼賀壽不成。”
我滿是不忿地說著,卻教皇叔聽了忍俊不禁,顫抖了下肩頭。投以端正的目光糾正著我的言詞,“太傅常教你要尊師重道,沒想到,你所尊重的對象都只是后宮的那些太妃以及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