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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他的視線,我將湊到嘴邊的雙手垂放下,“無礙事,駙馬就當陪朕在園子里消消食。”說罷舉步往前。鳳寧見勸我不住,也只得邁步跟上我的步伐。
“朕有段時間沒瞧見你們了,公主看起來豐腴了不少,可是有喜了?”駐足拱橋上,回身瞥了眼滯下腳步的鳳寧。在聽了我這句話后,他的面容明顯的有些不自在,嘴角輕輕拉動了下,笑容有些苦澀,“還未,公主若是有喜,我們定當在第一時間告知皇上太后及幾位太妃。”
我陪了聲笑,抬手輕搭在鳳寧的肩上,言語頗具語重心長的味道:“雖說你們都還年輕,可長輩們都期盼著能夠早日抱上孫兒,想來王爺也是期待著能夠抱上長孫了。加把勁兒,別辜負了大家對你們的期盼。”我站的比鳳寧高一階,如此說話正好與他面對面,加上一手搭在他的肩上,這副君臣比肩的畫面別提多和諧了。
鳳寧瞥了眼搭在他肩上的手,目光再看向我時坦然了不少,只道是:孩子的事情是急不來的,順其自然便好,時候到了自然就有了。
我一時間沒聽明白他深奧的言語,誰人生孩子不是順其自然了,只是我從未瞧見過誰人自然了近一年也未有音信,除非是他們不想要?
于是我覺得他們不想要的成份居多,這便又勸慰開來,“男人與女人不可同媲,以長公主如今的年歲都該是幾個孩子的娘了,而她在嫁給了你之后卻遲遲不傳來音信。不是朕有意袒護公主,駙馬你真該努努力了,你沒看這段時間公主都沒敢進宮了,再這樣下去,怕是有人要說公主不善生養了。”
驀然間,我發現鳳寧盯著我看的目光在不知不覺中變了樣,不像是一個臣子看待君王該有的目光,更不像一個姐夫看待自己的小舅子能有的神色,倒像是黑隼看到小小白時常有的神情。
我驚不住被鳳寧的注視嚇得彈開了手,后退了步,以為可以避開那道灼人的目光,卻不想后腳踩空,眼看著就要仰面倒下拱橋。
于是鳳寧在堪堪給了我一個別樣的注視后,緊接著就以扶駕為由給了我一個更加另類的擁摟,單手攬在我的腰上,差幾未令我腰斬在半空中。上半身后仰著頗具難度,墊著腳尖著地不能,言語吃力終是難以啟齒。
許是注意到這個姿勢令我難受,那只摟在我腰上的手緊了緊,用力一拉令我直立起身,卻也不偏不倚地與鳳寧面面相觸。在與皇叔的幾度相處后,我已對男女之間的接觸有了較直觀的理解,如此氣息相通的距離實在令人心怯,“駙馬,駙馬可以將朕松開了。”我強自鎮定著說,那只攬在腰上的手令我心慌不已。若是擱在以前,也許我還不能給出什么反應,經事之后就變得特別的敏感。
鳳寧倒沒有顯示出多么的不舍,只是輕輕的將我松開,關切地說了句,“皇上無礙罷!”
我隨口說了句,“無礙無礙。”忙背轉過身邁步下了拱橋。
“五十步笑百步。”莫名其妙的從身后傳來了一句這樣的話,緊接便聽到鳳寧朗聲一笑,“沒曾想過了這么多年,皇上還是這般輕盈。”
我滯下腳步,一來是為鳳寧膽敢這樣與我說話,二來是他那句話令我想起了在汝陽王府的時候。我當時就是以這句話取笑鳳寧身子單薄枉為兒郎,不曾想他到如今還記得我那時的戲言。我不禁彎起唇哧笑了聲,方才所有的尷尬通數煙消云散,折返身又回到了鳳寧面前,攢起拳用力往他的胸口敲去,“沒曾想過了這么多年,你還記得那戲言。”
“若無有強健的體魄,又怎么能為國效力為君分憂。”
依稀的,我又憶起了那個捧書槐樹下的文弱書生。那是我頭一回進汝陽王府,并沒有人知道我就是當今的皇上,偏偏皇叔那時跟鳳翔關系較好,二人一進到書房便有著聊不完的話。皇叔怕我一個人無聊,就讓我到王府的后花園去玩樂,于是就讓我瞧見了鳳寧這個白面書生。
那時鳳寧身著一襲月牙兒色的長袍子,發端只以銀灰色的發帶系著,有些稀松,卻怎么也垂不下來。出于好奇,我躡手躡腳地從槐樹的后面繞到了鳳寧的身后,想要瞧一瞧他在看什么看得如此入神。
“偷窺可不是好的行為。”我才將站定,那個倚身盤坐在地上的人就緩緩地說了聲,合上書,面呈微笑回首看向身后的我。
他的聲音挺好聽的,不嚴肅,就像這春末里的微風,清涼清涼的,教人聽了也要為之精神抖擻。只是那張過分白皙的面龐讓人一瞧就覺得他像是一個久病纏身的殃苗子,別說是皇叔那龍虎生威的身子,就是我這副體格也比他強上許多。
于是我覺得這樣一個病秧子定然是好欺之輩,遂也不急著亮出我皇帝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踱步到他跟前,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打量了他一眼,隨即嘲笑了聲,“不過就是個文弱書生,有何值得讓人偷窺。容貌雖然勉強入眼,但還是差強人意……”說罷,我掄起拳頭毫不客氣地往他身上打去,鳳寧不防,倒是讓我一拳砸的踉蹌了步。我揉了揉微有些發疼的手背繼續取笑著他,“這體格卻是教人不敢恭維,就你這樣的還打算去參加今年的秋考,我勸你還是算了罷。”
鳳寧揉了揉無故被我打了一拳的胸口,未有氣,頗有些好笑地睨了我一眼,“你這小童卻是從哪冒出來的,我以前怎么沒見過你。”
我禁不住伸指指了指自己,不太服氣地朝鳳寧趨近一步,“就我這樣的還是小童,我看你才小童,整個一長勢無規律的破桿子。”
“呵,你這個小鬼,到別處玩去,別在這里打擾我溫書。”鳳寧看似大方地說著,轉身又打算繼續坐回到樹下看書。
我可不是他能呼喝來去的,這便就跟他卯上了,指著樹梢上的一個鳥巢便要跟他比比誰人先把它端下來。于是在鳳寧大感驚訝的時候,我已經抱著樹干往上爬。
不知是否因為長久未再進行這項有益身心康健的運動,在我興高采烈的端下鳥巢后才發現上來容易下去卻是無路可尋,連個梢梢杈杈的也沒有。
鳳寧倒是熱情,直說讓人搬個梯子助我下樹,我卻是說什么也不讓他去喊人,所以便有了借肩一事。那時恰縫我喜樂無常的年紀,倒是與鳳寧有過幾回接觸,后來因為皇叔與鳳翔起了嫌隙漸漸的不再去往汝陽王府,而我在遇上其他的新鮮事物后就逐漸的將鳳寧給拋諸了腦后。如今想來,要是我們那時保持著往來,興許現在已經成為了很好的朋友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