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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醒了?早上夫人身邊的青棉姐姐來了一趟,說是夫人吩咐的,這兩天姑娘太累了,所以早上就不用叫姑娘起床了,讓姑娘睡到自然醒,想什么時候起床就什么時候起床。”
夏冰原本就在桌子前坐著,聽見動靜,忙過來給沈如意行禮:“姑娘是想再睡一會兒,還是這會兒就起床?”
“這會兒就起吧,時候不早了,再睡下去,晚上就該睡不著了。”沈如意笑瞇瞇的說道,真好,果然是將那一窩的東西給收拾了,侯府的天空都變的比以往更加的晴朗了。
這種自己想什么時候起床就什么時候起床,想什么時候吃早膳就什么時候吃早膳的事情,可真讓人愉悅啊。
瞇著眼睛,笑呵呵的用完了自己的早膳,沈如意才去正院。沈夫人正在處理家事,沈如意也不打擾她,更不湊上去出主意什么,她既然已經將管家的事情都交給沈夫人了,自然是不能胡亂插手了。
再說了,馬上她就要出嫁了,沈夫人早晚是得立起來的,就像是沈侯爺說的,她一直的庇護,只會妨礙沈夫人的成長。給沈夫人行了禮,轉身就去內室抱弟弟去了,沈鳴鶴這會兒正是吃飽睡足的時候,瞪著眼睛吐著泡泡,自己和自己玩的就很開心了,見了沈如意,笑的更開心。
啊啊的叫了兩聲,就伸著小手想往沈如意那邊夠,沈如意忙遞過去一根手指,沈鳴鶴立馬死死的拽住,小孩子的力氣能有多大?沈如意卻是很喜歡那種感覺,笑瞇瞇任由沈鳴鶴拽著自己的手指,坐在床邊逗弄沈鳴鶴:“鳴鶴看得見姐姐嗎?看看這個是什么?叮鈴鈴,會響喲,鳴鶴想不想要?”
沈鳴鶴傻乎乎的笑著,小腿歡快的蹬了兩下,另一只小手握成拳頭放在自己的腦袋旁邊。
沈侯爺進來轉了一圈,笑了笑。又出去去看沈夫人,見沈夫人忙著,索性就去了書房。
長春園里,沈三夫人端著藥碗站在老太太的床頭,一臉的為難,身后的丫鬟探頭瞧了瞧:“夫人,咱們是不是將老太太給叫起來喝藥?再不喝,這藥就要涼了。”
沈三夫人瞪了她一眼:“你以為老太太醒來就愿意喝藥了?”
“那怎么辦?”小丫鬟昨兒就是跟著沈三夫人的,自然知道老太太昨天鬧的事情,下午醒過來之后,知道自己中風了,就開始不停的鬧騰,雖然不能動不能說話,可光是瞪眼猙獰的樣子,就很是讓人恐懼。
那藥就是喂到嘴里她都能吐出來,自家夫人總不能捏著老太太的嘴灌吧?
“要不然,咱們也別管了?”頓了頓,小丫鬟壓低聲音,湊到沈三夫人耳邊,輕聲說道:“您看,大夫人和二夫人,一個都沒來,今兒早上都沒過來請安,咱們是不是也不用在這里伺候著?”
沈三夫人沒好氣的瞪她一眼:“大嫂是忙著呢,怎么有空過來?二嫂做的那事情,讓她過來豈不是要氣死老太太?”
那小丫鬟有些委屈:“可是,侯爺昨天說了,讓二老爺在外放之前,先過來伺候著老太太……”
沈三夫人愣了一下,隨即拍頭:“就是啊,我竟然忘記這件事情了。反正老太太現在不能說話。”攛掇二嫂的事情,二嫂昨天只供出了老太太,可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供出自己來,自己是不是先到大嫂跟前討好一番呢?
伺候老太太這中事情,實在是太沒前途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以后老太太就是躺在床上等死的事情,嘴不能言手不能寫,她能表達出來什么意思?
自己總不能一直繞著老太太轉了,這侯府,可是大哥大嫂當家的。以前,自己總是被老太太當槍使,在大嫂面前,那是一點兒的好印象都沒有的,若是再不轉變在大嫂心里的印象,以后怕是……
看看一直想要弄死大嫂的老太太的下場,看看聽了老太太的攛掇的二嫂的下場,自己以前,對大嫂可也是不怎么尊敬的。等輪到自己的時候……
還有,之前二嫂竟是說出了那樣的事情,看大哥的反應,應當是心里有數的,哪怕是以前不知道,怕是現在也會調查一番的,那自己的父親不就是沒辦法隱藏了嗎?
得罪了沈侯爺,能有什么好下場?萬一沈侯爺遷怒,不,萬一沈侯爺要嚴懲,那父親……想來枕頭風應該時很管用的,自打大嫂回來,大哥變的是越來越多了,那么大嫂說的話,大哥也應當是能聽得進去的。
自己去巴結討好一番,大嫂若是能為自己說點兒好話,以后的日子,想來也不會太差了。雖然,留在侯府不能自己當家做主,還要時時刻刻的聽大嫂的吩咐,想要做點兒什么都不方便,可留在侯府的好處也更多啊。
一來自己的相公,能用侯府的名頭庇佑自己。二來,吃喝穿用,都是公中出錢,侯府財大氣粗,想來是不在乎多養一房人的。自己這邊的錢財,攢下來才能積少成多。
傻子才要分家呢,可現在,二房都要分出去了,若是自己再不識趣,指不定大嫂就要攛掇著大哥將他們三房也分出去了吧?沈三夫人越想越出神,完全沒在意到老太太已經睜開了眼睛。
那小丫鬟原本也是在發呆,但她比沈三夫人警覺多了,察覺到老太太的視線,只看了一眼,就嚇得一哆嗦,趕緊在后面扯了扯沈三夫人的衣服。
沈三夫人微微皺眉,低頭瞧了老太太一眼,趕忙扯出了笑容,可想了想,現在老太太不能說不能動的,自己何必和以前一樣,將她當成高高在上的老祖宗呢?再說了,若不是老太太老不休,非得給自己的父親寫信傳書,怎么會讓二嫂給抓住了把柄?若不是老太太非得……自己現在何必為難?都是老太太自己不要臉,才牽連了自己和爹爹,自己憑什么要給她好臉?
于是,沈三夫人的臉又繃起來了,也不想和老太太說話了,直接拿了勺子,舀了藥汁就要往老太太的嘴里灌。老太太雖然嘴巴有點兒歪,表情做的不是那么到位,但那一臉驚訝還是很容易就能看出來的。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昨兒還對她十分孝順的兒媳,今兒怎么就換了一副臉孔。難不成,是被欺負了?老太太立馬就想到沈侯爺和沈夫人,他們兩個,是不是將二房給趕走了還不甘心,昨兒又找了三房的事情?
老太太立馬就著急了,嗷嗷嗷的叫了幾聲,沈三夫人根本不知道老太太說的是什么,只以為老太太又是和昨天一樣不愿意喝藥,她心里又煩又亂,一面擔心沈侯爺會對她娘家出手,一面又擔心沈夫人會攛掇著沈侯爺分家,恨不得早早的就去找沈夫人,賣個好,也好早些將這些事情給解決了。
可老太太不喝藥,二老爺又沒過來,她也不能隨意走開,若是沈侯爺過來發現沒人守著老太太,指不定是要生氣的。所以,一看老太太又不愿意配合她喝藥,心里就竄出一股火來,也不用勺子了,直接叫了自己的丫鬟托著老太太的后腦勺,她一手端著藥碗,一手捏著老太太的下巴,就那么將藥給灌進去了。
老太太大吃一驚,那藥汁又苦的很,沈三夫人灌的也急,老太太被嗆的差點兒翻白眼了,等沈三夫人一松手,直接就趴在床邊吐出來了。
沈三夫人也不在意,叫了外面守著的丫鬟進來:“老太太喝了藥之后有些不舒服,吐了一地,你們給收拾收拾。”
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因為昨兒處置沈二夫人的事情的時候,二夫人說的那番話,音量是沒怎么控制好的,老太太腿腳不方便,就不愿意大丫鬟離自己太遠。所以,為了以防萬一,這些大丫鬟們,還是被處置了。當然不是弄死了,好歹也是服侍了老太太一場的,平日里又沒有犯什么錯。
正好遇上老太太中風這種事情,所以,沈夫人將人給許配出去了,今兒早上送了大筆的嫁妝,將人給送回家了。一家子的賣身契都在沈夫人手里捏著,這會兒她們又是被許出去了,若是昨兒的事情傳出去了,一家老小都沒活路了。
聰明的自然知道應該怎么做,蠢笨的就是說出去了,也還有一個污蔑主子的罪名在等著呢。對于嫁人心存怨懟,所以極力抹黑主家,多么合情合理啊。
所以這會兒,老太太院子里伺候的,都是些小丫鬟。長春園里的丫鬟,這都是經第三次梳理了,不說是人人心驚膽戰吧,卻也差不多都站好隊了。
這會兒長眼睛的都知道府里的形勢是什么樣子的了,傻子才會站在老太太這邊。因為拿不準長房那邊的態度,也沒人敢對老太太太殷勤,再加上昨天老太太鬧騰的厲害,不愿意更多人瞧見她現在的樣子,所以將丫鬟們都趕出去了,沈三夫人過來的時候,才沒人在屋子里呆著。
小丫鬟將地上的穢物收拾了一番,迅速的走人。沈三夫人厭惡的看了看老太太,瞧出老太太臉上的憤怒和疑惑,正要往外走的身子就頓住了,挑了挑眉,彎下腰,壓低聲音說道:“老太太,你該不會是認為,我是真的孝順你吧?”
老太太有些發愣,沈三夫人壓低聲音,冷笑了幾聲,到了這時候,她既然已經選擇去巴結沈夫人,那自然是要和老太太撕破臉皮的,她從來都知道,她自己不算是頂頂聰明的人。要不然,這些年來,也不會只躲在老太太的身后了。有老太太撐腰,她還斗不過二夫人呢。
所以,她也從沒想過兩面討好這種事情。
就算是以后老太太會康復,但是中風這種事情,就是好,也得三五年養著。老太太能有幾年時間?有那三五年,原本就站在勝利那一面的沈夫人,又怎么可能會沒將侯府打理的后院只有她一個人高高在上?
看著老太太的眼神透漏出幾分厭惡,沈三夫人壓低聲音繼續說道:“若非是因為這侯府,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你以為,我會整天對你巴結討好?你肯定不知道吧?我做夢都想殺了你!”
沈三夫人伸手在老太太的脖子上捏了兩下,笑了笑:“這脖子,我一用力,你就再也睜不開眼睛了吧?現在你連話都說不出來,也動不了,我殺死你,太容易了,可我不想殺死你,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不是因為我不忍心,而是我覺得,死了太便宜你了,你這種人,就應該活著受罪。”沈三夫人收回手,皺著眉將自己的手在帕子上擦了擦,厭惡的將帕子丟給了身后的小丫鬟。這丫鬟雖不是從小陪著她長大的,卻是她奶娘最小的幼女,可比廖嬤嬤對自己更忠心更可靠。
“若非是你,我娘怎么會抑郁致死?”沈三夫人冷聲說道,偷情這種事情,從不是一個人就能成的。她是父親從小帶大的,所以,她不怨恨父親。可是,她怨恨這個老太婆,這個該死的老妖婆!
“若非是你,我父親,一身才華,怎么可能會在五品官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年?”沈三夫人冷笑:“你以為你很愛他,所以他就應該很榮幸?你以為,我父親是積德了才遇上你?我告訴你,你的愛,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毒藥!要命的毒藥!若不是你,他早就出了京,就是做不了封疆大吏,也能成為一府父母。你給他帶來了什么?恥辱!桎梏!我爹他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霉,才遇上你這個掃把星!若不是因為怕你,他豈會委屈自己幾十年?”
老太太氣的雙眼通紅,一張臉鐵青鐵青的,喉嚨里呼哧呼哧的喘著氣,若不是動不了,那樣子,就想將沈三夫人給掐死!可她動不了!一個手指頭都動不了!
“可我竟然還得巴結著你能過的好。”沈三夫人歪著頭,一臉的不可思議:“我都不知道,我以前,是怎么忍受的了你的,我竟然能忍這么多年呢,難怪我會是我爹的女兒,我和我爹,可真是一模一樣,面對你這樣惡心的人,竟然都能忍得住,實在是太偉大了!”
沈三夫人拍手笑道,身后的小丫鬟連忙伸手拽了拽她,頓了頓,沈三夫人忽然沒了說話的興趣,直起身子,嘆口氣:“算了,我和你說這么多做什么呢?反正,你也沒多久能活了,我既然都忍受了這么些年,何必又說出來呢?”
沈三夫人喃喃自語:“是了,是了,我還是不甘心啊。你說,我和我爹那么像,我爹是不是也會不甘心?等知道了你中風癱瘓了的消息,我爹會不會仰天大笑呢?說不得,得立馬放鞭炮慶祝一下?”
這個對老太太的打擊最大了,她一輩子,就這么一個執念,老侯爺長的英俊瀟灑,人又專情,可她就是不喜歡。為了那個人,她甚至拋家棄子,可現在,有人說,那個人根本不想和她在一起,那個人一點兒都不喜歡她,那個人只是迫于壓力才愿意和她在一起,那個人將和她之間的事情,原本在她心里,那么溫馨,那么幸福,那么讓人幸福的事情,在他心里,竟然都是恥辱,是他想要迫不及待擺脫的噩夢!
老太太不懷疑沈三夫人說的是假話,因為沈三夫人是那人最最疼愛的女兒。所以,她知道,沈三夫人說的,就是那個人心里想的。終于,老太太一口血吐出來,再也撐不住了,兩眼一翻,就人事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