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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侯爺很發愁，沈夫人也有些發愁：“太醫是怎么說的？”

“太醫說，老太太氣怒攻心，眼下雖然是將人給救回來了，但中風痊愈的可能……”沈侯爺嘆口氣，沒說完，但沈夫人和沈如意都明白過來了，怕是老太太這中風，是再也好不了了。

“那老太太性命可有妨礙？”沈夫人蹙眉問道，之前老太太中風的時候，太醫說，得虧老太太身體養的好，雖然中風了，但養個幾年還有希望痊愈，至少了也能活個十來年?，F在中風更嚴重了，連痊愈的可能都沒了，那會減壽的吧？會不會對如意的婚事有什么影響？

沒出嫁的孫女和出嫁的孫女守孝的時間可是不一樣的，如意沒出嫁老太太就過世了，那等出孝……

“有一些妨礙，不過不要緊。”沈侯爺知道沈夫人擔心的是什么，頓了頓說道：“日后，咱們每隔三天給老太太請一次脈，有什么不對的地方，也好早些發現。如意的婚事，我原想著，還是盡快些吧。云柔年紀也不小了，夫人忙完了如意的事情，就帶著云柔出門做做客什么的，最好了是能早些定下來，定年紀小點兒的沒關系，到時候說不定就要等了?！?

沈夫人忙點頭，猶豫了一下又問道：“那三弟妹那里……”

“不用管，平日里娘最是疼愛老三，三弟就是被嬌寵的有些過了，該怎么做，他自己心里還是有數的?！鄙蚝顮敳辉谝獾恼f道，再者說了，他深覺得老太太這次的事情，是因果循環，老三家的做的當然是不對的，可他這個大伯子，不能出面去訓斥處罰，只能老三自己動手。

“不過，咱們也不能半點兒表示都沒有，畢竟，府里上上下下都看著呢，若是老三媳婦這次將老太太氣暈的事情就這么簡單揭過去了，府里那些個人精，定是要誤會咱們長房的態度?！?

沈侯爺沉聲說道，府里的下人們，一個比一個精，若是誤會他們長房對老太太只是面子上的事情，實際上還要縱容著這種輕視，那落井下石的人肯定不會少。沈侯爺不喜歡老太太，從小就不喜歡，可不代表沈侯爺就愿意讓人作踐自己的親娘。

沈夫人點頭：“我明白，你只管放心，我想著，咱們短時間內不會分家，我就想讓三弟妹去念佛一年，罰她三年的月例，你覺得如何？”

“你們內宅的事情，我懂的不一定有你多，你覺得好，那就這么辦?！鄙蚝顮敳⒉环磳Γ蚍蛉它c頭表示明白。這邊上午商量定了對沈三夫人的處置，下午，圣旨就到了。

現在侯府并沒有說分家的事情，所以，哪怕這圣旨是給沈二老爺的，沈侯爺也得出面接旨。前朝官員的圣旨，用不著后院摻和。沈夫人一邊帶著沈如意做針線，一邊時不時的抬頭往外面看看。

“父親！”沈如意眼尖，一瞧見沈侯爺進了院門，忙迎出去：“圣旨是做什么的？是不是二叔父調職的事情？”

沈侯爺點頭，進了屋，接了沈夫人遞過來的茶水，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這才說道：“圣旨上說，讓老二到鳳翔府當知府，馬上上任，許帶家眷?！?

“馬上上任？”沈夫人有些吃驚：“那今兒就要走？”

“不是，明天走。”沈侯爺說道：“咱們去老二那里看看，今兒記得將行禮收拾好，我還有些事情要交代老二，老二家的那里，你也多說說?！?

沈夫人點頭，沈如意也跟著過去了，她倒不是不放心沈夫人，沈二夫人自那次之后，就再也蹦跶不起來了，她得罪連自己的娘家大嫂，就算是親娘那里還對她很是心疼，但親娘畢竟年紀大了，親哥哥又和大嫂相敬如賓，更是不愿意輕易得罪侯府，所以暫時，也不會給她什么幫助。

只是，沈如意怕沈二夫人走示弱的路線。沈夫人心軟，萬一要是答應幫忙什么的，雖然也沒什么大妨礙，就是有些膈應人，可沈如意還是有些不太愿意。和沈夫人比起來，她的心眼是在是太小了，一點兒的委屈都放不下。

到了二房，沈二老爺和沈侯爺去書房說話了。沈夫人帶著沈如意去見沈二夫人，一進門沈夫人就有些吃驚——不過兩天工夫，沈二夫人看著就瘦了一大圈，臉色又黃又枯，眼神都有些呆滯。

“二弟妹？”沈夫人叫了一聲，沈二夫人身子一哆嗦，趕緊轉身，瞧見沈夫人就要下來請安，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身體太虛了，竟然一頭朝下面栽了下去。沈夫人忙搶上前將人扶住：“小心些！”

等坐定，這才擔憂的問道：“你這是怎么了？不過兩天工夫，怎么就瘦成了這樣？”

“大嫂，你真好，這個時候，也就你這樣心軟善良的，還能關心我兩句，就是我們老爺，整日里看見我也都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恨不得我早早的死了算了，大嫂，我做了那樣的事情，那樣陷害你，你竟還關心我，我，我，我實在是慚愧啊，我沒臉見人啊?！?

說著，沈二夫人開始嚎啕大哭：“我不是人啊，我怎么就鬼迷心竅，就做出了那樣的事情呢？我簡直是白活了幾十年啊，我狼心狗肺，畜生不如啊，我怎么就做了那樣的事情呢？老太太以前對我多好啊，雖然比不上親娘，可在京城里，誰不夸我運氣好，遇上這么一個好婆婆？從不插手我們房里的事情，有什么好東西也都想著我們，我怎么就忘記了老太太以前對我的好呢？我怎么就能那樣呢？我實在是……”

說著神說，沈二夫人就臉色發白，一手捂著胸口，有些喘不上氣來了。沈如意趁著沈夫人沒看見，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果然，她原先預料的沒錯，沈二夫人現在到了絕境，就掐準了沈夫人的性子，開始走柔弱路線了。

以沈夫人的心軟，沒準兒還真有可能一時沖動的應下什么話來。

“二弟妹啊，不是我說，你之前那些事情，做的真不對?！鄙蚍蛉藝@口氣，伸手拍了拍沈二夫人的背，替她順過氣來：“我也知道，你是真心知道自己做錯了，做錯了事情，就得受懲罰對不對？你若是真心想悔改，就好好的跟著二弟去吧，等過些年再回來?！?

沈二夫人愣了一下，臉上瞬間露出驚愕的神色，但很快就收了起來，垂下眼簾，苦笑了一聲：“大嫂，這話我真沒臉說，可又不能不說，我知道，是我做錯了事情，所以，老太太現在才重病在床，我想恕罪，想親自照顧老太太……”

沈二夫人是聰明人，她知道這次的事情，她不光是得罪了長房，她還得罪了自己的相公。知府說是一府父母，可這地方官能和京官相比嗎？更何況，丈夫這次出去，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對孩子們來說，后果更嚴重。知府家的孩子，能比得上侯府的孩子嗎？男孩子倒還好，能自己奮斗起來，可女孩子，身世和婚姻可是有大大的聯系的，出身上的差池，帶來的婚姻上的差距，可不是一步兩步。

就比如說現在吧，沈佳美是侯府的姑娘，哪怕是出自二房，那也是侯府的姑娘，將來就算是嫁不了王公貴族，也至少能找個三品以上的。可若是搬到那個什么鳳翔府，一個知府的女兒，就是能嫁回京城，那能嫁到什么樣的人家？頂破天了三品。

所以，跟著丈夫上任，不如留在侯府，一來能就近知道長房的各種打算，在京城也好及時作出應對，二來，她帶著孩子們沒走，那就不是分家。沈侯爺再厭惡她，也不會趁著弟弟不在，就將弟妹連帶侄子侄女們分出去的。

“二弟妹啊?！鄙蚍蛉藝@口氣，再次伸手在沈二夫人的背上拍了拍：“我知道你的一番心意，你是覺得對不住老太太，所以想親自照顧老太太，有朝一日，老太太看在你孝順的面子上，就是不原諒你，也能稍微減少些憤怒?！?

沈二夫人忙使勁點頭，兩眼帶著期盼的看沈夫人，但隨即沈夫人就搖頭了：“但是，越是這樣，你越是不能留下來，你也知道，你之前做的那些個事情……老太太實在是難堪，別說是看見你了，老太太只聽見你的名字，就恨的不行，你若是時時刻刻在她跟前晃著，她不氣的更狠才怪。”

沈二夫人張張口要說話，沈夫人擺擺手：“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你想說，你愿意天天跪在老太太面前，日日祈禱她的原諒，或者就是為老太太抄經念佛什么的，總歸是要就近照看著，對不對？”

沈二夫人簡直不知道應該怎么接話了，沈夫人又嘆口氣：“太醫說了，老太太現在這種情況，是再也不能受刺激了，她看見你就生氣，你若是時時刻刻的出現，她更生氣，這樣一來，病情就會更嚴重，這樣的情況，和你的初衷肯定不符吧？”

不等沈二夫人說話，沈夫人就又說道：“你就是想念佛抄經，那在哪兒不能念？你去了鳳翔府，就在自己府里弄個小佛堂，日日為老太太祈福，這也足夠了。再者說了，你和二弟是夫妻，你是他的結發妻子，二弟去鳳翔府可不是享福去了，你身為他的娘子，最好了是跟過去照顧他，還有孩子們，你就放心讓他們自己跟著二弟走？二弟一個大男人家，怎么能照顧好孩子？娘，還是跟過去最妥帖了。老太太這里，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回頭我讓人多多給你送信就是了，你要是有心孝順老太太，就多送些藥草之類的回來?！?

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明瑞他們年紀不小了，這個年紀，多在外面走走也是有好處的，你也不用太過于擔心了。明兒就要出發了，要收拾的行禮，可都已經收拾好了？”

沈二夫人有些發愣，大約是從沒想過，沈夫人會拒絕的這么徹底，不管她前面說了什么，沈夫人都找了理由反駁回去，反正就一個意思，明兒他們一家是必須得走。

可沈二夫人不甘心，又哀哀凄凄的看沈夫人：“大嫂，我也知道，在外面走走，對孩子們是很有好處的，只是，佳美是個女孩子，我實在是不忍心她受這樣的罪……”

既然不能全部留下，那留下一個也行。

“佳美長這么大，都是在京城里，從沒出過城，她年紀也小，身子嬌弱，我實在是擔心她受不了那個長途跋涉的日子，到鳳翔府，還有吃食，還有說話什么的，她都不習慣，萬一要是生病了，我這當娘的，心里就跟刀子挖一樣，咱們都是有女兒的人，”沈二夫人拉著沈夫人的手，企圖打動沈夫人：“大嫂也當明白，我心里對佳美，實在是，半點兒苦都舍不得她吃啊?！?

沈夫人有些詫異的看沈二夫人：“二弟妹，你的意思是想將佳美留下來？”

沈二夫人忙點頭，沈夫人臉上的詫異更重：“你竟然像將佳美留下來？二弟妹，難不成，你不知道，這女孩子，都是要跟著當娘的走的嗎？原本，若是老太太沒什么大事兒，佳美倒是還能留下來，畢竟，老太太也是誥命夫人，老太太教養出來的女孩子，定然不會有人指責什么的，可老太太這種情況，你也看到了，對佳美定是有心無力，那么，佳美最好了就是跟著你走，女孩子的教養學識，都是從當娘的身上潛移默化過來的，你將佳美留下來，以后誰敢上門提親？”

沈夫人轉頭看了看沈如意，又說道：“你看當年，我難不成不知道到莊子上，如意的日子會不好過嗎？別說是大丫鬟了，連如意的奶娘都不愿意跟著去，我若是求求侯爺，侯爺定會答應將如意給留下來的，可我還是將如意給帶走了，我為的什么？難不成我是不愿意讓如意過好日子？”

用自己和沈如意來舉例，沈二夫人就是有再多的理由，這會兒也說不出口了，可她心里，都快要嘔血了。沈如意那會兒，能和佳美這會兒比嗎？

那會兒沈如意才多大？兩三歲，留在侯府純屬是找死。可佳美現在都十幾歲了，又一向聰明，怎么可能會在侯府遇到危險？再者說了，那會兒，侯府是什么情況？有老太太在，你敢放心將沈如意留下來嗎？這會兒侯府是什么情況？誰會沒事兒對佳美出手？

“二弟妹，我知道你舍不得佳美受苦。”沈夫人語重心長：“但是，佳美是個女孩子，女孩子家家的，寄人籬下更不好，時間長了，性子就要變了，為了佳美好，你還是將佳美也給帶走吧。”

話音剛落，沈二夫人張口還沒說出話，外面就沖進來一個人影，噗通一聲就沖沈夫人跪下了：“大伯娘，我不愿意離開京城，我求求你，讓我留下來吧，我要替我爹娘照顧祖母，俗話說，父母在不遠游，我爹娘要到鳳翔府去，不能在祖母跟前伺候，我這個為人子女的，就要替爹娘盡孝心?！?

一時之間，沈二夫人心里的感覺，別提多復雜了。她自己替沈佳美謀劃，想將沈佳美留在京城，和沈佳美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要留在京城不愿意跟著她這個當親娘的走，這感覺可是不一樣的。

“三妹倒是個孝順的?！鄙蛉缫庑χf道，看了看沈二夫人，沈如意又問道：“我瞧著二嬸娘的臉色不是很好，可是最近身子不舒服？”

沈二夫人忙搖頭：“多謝如意關心，我身子好的很，只是這兩天，因著自己做錯了事情，又擔憂老太太，沒睡好，這才看著有些不舒服的，并沒有什么大事兒?！?

沈如意點點頭，又看沈佳美：“三妹有孝心是好的，只是，要分得清輕重，祖母共有親兒子三個，親兒媳三個，親孫子五個，親孫女兒三個，就是走了你們二房，還有親兒子兩個，親兒媳兩個，親孫子四個，親孫女兩個。二叔父和二嬸娘，只有親兒子一個，親女兒一個，若是留下你這個親女兒，身邊就只剩下一個親兒子了?！?

說到這兒，沈如意笑了笑，沒有再說下去，沈佳美臉色青青白白，這話比打她一巴掌都讓人覺得難堪。過了一會兒，沈佳美開始哭了：“大姐，你是不是不喜歡你？你是不是還在因為前兩天的事情，對我很是不滿？我知道錯了，大姐你原諒我好不好？”

沈夫人有些不解，看沈如意，前天的事情？

沈如意搖搖頭，表示沒什么大事兒：“三妹，你錯了，前天的事情，你雖然做錯了，但你年紀小，對宴會的事情也有些力不從心，我已經原諒你了，你放心的跟著二叔父和二嬸娘去鳳翔府吧，我一點兒都沒有對你不滿，咱們可是親姐妹，哪兒有隔夜仇。”

說著，轉頭看沈夫人：“娘，咱們也先走吧？二嬸娘還要收拾行李，時間怕是緊的很，咱們就不要在這里打擾二嬸娘了，明兒二嬸娘她們還要趕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