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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日頭透進來,她是頭次瞧見白日里頭她頸子里的那紅瘢,卻比夜里觸目。
聽得老夫人“噯喲”了一聲。
曾墨緊行了兩步。
也未在那對面的椅子上坐,只挨著床沿邊上坐下來。
下人們忙給她在床沿邊上鋪了一塊褥子。
“老夫人,我過來道喜,溪兒在杭州給您老生了個孫女!”
齊老夫人言語也有些亂了,仿佛沒有聽聞,只嘴里吶道:“兒啊,我的兒啊,痛煞我也。”
曾墨眉頭一皺,看了一眼睿兒,正紅了眼,“母親,您可聽見了,大哥哥和嫂子給您添了孫女兒呢。”
曾墨又看了底下人,皆是垂頭下去。
老夫人身上突然一抖,一雙干枯的手微從被褥里頭抬起來。
“賤婢,我怎會讓你女兒討得我女兒的好!”
曾墨忙握住老夫人的手,一股腐朽之氣透來,剛將那手放回被褥里頭掖好,老夫人勉強半睜開來的眼睛又閉上去。
曾墨嘆了一口氣,見老夫人這般光景,自是不好多呆,囑咐了幾句,便要走,睿兒將捧著的茶碗遞于下人,便要送她,曾墨摸了她的臉蛋,說:“睿兒,你且站著。讓秦媽媽送我便是了!”
睿兒點點頭,似乎有什么話問,末了帶著酸澀笑言:“大哥哥和嫂子的女兒,定是俊俏的很!”
曾墨點頭笑道,“那是自然。”
轉回頭走了兩步,見走得遠了,突然停下來,對著秦業他娘厲聲道:“這是怎么了?你們做下人的也太不仔細了?這事如何不瞞?”
這話曾墨原本是不該說的,秦業他娘被她說得一愣,她雖是做下人的,但畢竟是老夫人的人,在府里頭最是體面,想到若是王夫人在,言語上定是沒有這般高低的。
但秦業他娘立刻和緩過來,“老爺在浙江的公事上有了起色,聽說那賊軍殺人過多,已內訌了起來,那些前些日子躲著沒有往來都漸漸地上門了,這孫家的媳婦硬是要瞧一瞧老太太,我們這里頭想,這幾個女眷原本就是見熟的,圣上的嘉獎折子里頭,有講到二爺故事,見老夫人之前都是關照過的,沒想到這婦人說了才沒兩句話便哭哭啼啼起來,又是道罪,又是道辭的,弄得老夫人疑云大作,她這婦人倒是走了,老夫人便不依了,她老人家只當是大老爺出了什么差錯,萬沒想到是二老爺……”
曾墨猛地拂了一下衣袖,“賤婦!”
“我也不管它黑天白日,必要她不得好死!”
秦業他娘是個善人,心覺“罪不至死”,但自不能說出來,只得默在一旁。
“大夫如何說?”
“大夫說只怕熬不過春天。”
這里正恨得牙根癢癢,假山那頭走出兩個人來,曾墨一瞧,原是齊玫同她的丫頭。
面上倒無適才眾人的哀氣,這尚寒的日里頭倒有三分春兆,只怯怯的過來招呼一聲,齊玫禮數周到:“問曾大奶奶好!”
曾墨才想起前些日子著人過來告訴,也比往日里要重視些,見她溫柔旖旎,雖不殊艷,但婉轉嬌柔,雖是冬末初春,園中無甚景色,假山那頭只有綁著的稀疏剛竹,卻有一些“嫣然一笑竹籬間,桃李漫山總粗俗”之感。
曾墨壓了壓怒氣,“姑娘從哪來?”
“回曾大奶奶,正要去瞧老夫人。”
曾墨點了點頭,齊玫行禮告辭。
只想起適才老夫人囈語,聽見了幾句同樣的話,因問道:“媽媽,你聽適才老夫人說‘你的女兒,我的女兒’,這是什么話?”
這旁人聽了不會問,曾家奶奶的脾氣卻不然。這是家事,自然不是一二句能講明白,但府中皆是他尤家在照應,自然也不能不答,秦業他娘很是聰明,只答道:“二姑娘的母親走的早,二姑娘都是老夫人在照應。那日奶奶托人來告訴尤大老爺的話,只說既已定下了女兒,若老夫人不舍得大姑娘,那二姑娘便也是可的,老夫人得了二爺的消息原支持不住,聽了便這般了。”
這話答得巧,曾墨立馬明白了,便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