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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這一天終于回家,站在門庭若市的火車站門口,林寶珠才覺得自己之前從省城來的那天根本不算是人多。雖然他們已經來得很早,但是火車站里排隊的人從昨天晚上就睡在地上等待第二天工作人員的上班。
周志平讓她看著行李,自己擠到人海中買票。她抱著東西站在門口,看見他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她站在那里等了很久他沒出來,便四處看。火車站人流如織,恰逢春運。林寶珠正盯著售票處發呆,就看見有人走到她身邊。
她一警惕抬頭,卻見那人沖她輕輕一笑:“同志你好,想問問西站口往哪兒走。”
他這一笑實在是好看,這人長得就像是符合她的心意長的似的,高鼻秀目,溫和漂亮的眼睛里是真誠的詢問。
他看林寶珠不說話,便掏出江大的學生證給她看:“我是外地來江大上學的大學生。”
林寶珠沒想到這還能遇到大學生,那學生證上按了硬戳,不似作偽。她指了指那邊,那人忍不住問道:“看你一個人,你也是回家過年嗎?”
林寶珠警惕地看著他,他有些歉意地微笑道:“我看你很有眼緣,沒有別的意思。如果冒犯你了,我很抱歉。”
林寶珠不愿意和他再說話,那人只好離開。
她又等了一會兒,不自覺浮現出剛剛那人精致的臉龐來。雖然她不可否認他那張漂亮的臉很符合她的喜好,但是仔細想想卻又覺得沒那么吸引人。
很快她便被從人群中擠出來的周志平吸引了心神。周志平摸了額上的汗,熱氣從他頭頂冒出霧氣來。他臉色不太好看:“我剛剛問了,今年的票一張都沒了。”
他被里面悶熱的氣氛蒸得面頰甚至耳朵都紅紅的,他長長地喘了口氣,背后已經被捂出了一身汗。他慢慢地說:“寶珠,今年我們回不去了。”
他說完有點不敢看她,在春運買不到票是常事,這條線只有幾列車,僧多肉少,前幾年他也不是每年都回家。但是今年,他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早點就該關心車票的事情,如果昨天中午就來排隊,說不定還有機會。
林寶珠看他脫了帽子,短短的板寸上汗水好像要結冰起來。她從懷里掏出帕子給他:“你先擦汗,里面應該不好受。”
周志平看她臉色平靜,更顯愧疚:“早知道你想回去,我該早點來排隊的。”
林寶珠知道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鄉里她雖然也想回,但并不是永遠回不去了。她戴著帽子,仰頭露出一雙圓眼睛,安慰道:“又不是只過今年這一年,我們在部隊過也是一樣的。”
周志平覺得她在逞強,明明因為這件事情哭得眼淚嘩啦啦的,還裝作沒事人的樣子,但是此刻又沒有更好的方法。他便提起行李道:“那我們回去。”
林寶珠拉著他的手臂道:“等到了軍區怕是已經下午了,我們先去吃個飯吧。”
周志平看她被風吹亂頭發,顯得楚楚動人的臉,心軟了一瞬,沉吟道:“我們去吃國營飯店。”
這是周志平第三次來到國營飯店。他走進去的時候剛坐下就有人遞了茶水過來。他首先對林寶珠道:“我覺得我們兩吃兩碗素面就不錯。”
那點餐的看他們穿得雖然一般,但是卻氣度不凡,男的威武女的嬌美。他便湊過來報菜名,便說:“兩碗面怎么夠吃,同志你愛人長這么好看別只給她吃面,我們飯店招牌菜那么多不來一樣嗎?”
林寶珠聽她說倒是心動,她便睜著眼睛拉住周志平胳膊。
“周志平給我買。”
周志平艱難地轉頭過去,他轉頭喝了口茶,覺得茶里都是錢的味道。他握了握拳頭,陡然松開閉眼道:“那你憑你喜歡點一樣吧。”
他說完轉頭,卻見林寶珠已經好了,正擺弄著衣服。
他不可置信道:“你剛剛點了兩個菜?我們倆哪里吃得完那么多菜?”
林寶珠靠在他肩膀上想翻他白眼:“平常在食堂里你三個菜都吃完了,今天出來這么久吃兩個菜算什么。”
周志平覺得無法和她解釋,這可是國營飯店,她知不知道有多貴。想吃菜他可以回去做,干嘛一定要在這喝口水都感覺能咂出錢味的飯店里吃。
林寶珠看他痛心的臉,撲哧一聲笑出來。
她一笑周志平就疑惑道:“你笑什么?”
林寶珠意有所指道:“我笑你半輩子節省,卻對你繼母大方。”
她戳他硬邦邦的肌肉訴控道:“不知道還以為你媳婦是你繼母,對她還不如對我好。”
周志平尷尬道:“我是寄給我爸的,又不是寄給她的。我還對你不夠好,都帶你來這吃飯來了,平常要不是有人請,我都不會來的。”
他越說越委屈,便直起身子訴控地看向林寶珠。
林寶珠輕笑了一聲,沒說話。
周志平抓住她的手捂著自己胸口,絕望地想:難道真的要把錢任她花,這樣才是對她好嗎?
他真不知道林寶珠腦子里拿來那么多花錢的方法。難道平常吃好飯,穿暖衣服不夠嗎?
她長那么漂亮,穿個麻袋子都好看,何必要打扮自己。
林寶珠知道和他說不通,他們兩的觀念根本不同。林寶珠從小錦衣玉食,是金銀堆里溫生細養出來的貴族小姐,而周志平從小飽一頓餓一頓,從小節儉慣了。
她盯著窗外的人流想,說什么姻緣千里,倒也還不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要是原本在她眼里,他們的身份地位是根本不匹配的。來到這兒倒是改變了她那些高高在上的念頭,但是十幾年見過的大世面、以及轉運使嫡小姐穿過地綾羅綢緞、嘗過的珍饈美食,那確是無法磨滅的。
他眼中的對她好,在她看確實還不錯,她也很感激。但是又要說到喜歡他,愛他,她又覺得沒有。況且他真有那么放她在心上,那也絕不是這樣的。
周志平不知林寶珠居然想了這么多。晚上回到軍區,他脫了鞋準備去洗澡,今天被人擠人渾身難受,又在飯店里吃面出了一身熱乎乎的汗。
他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雖然花了不少錢,但是卻很會享受,不過最后大半還是進了他的肚子罷了。
他洗完濕漉漉地擦著頭發,已經習慣家里燒那么多個炭盆了。他媳婦確實有手腳冰涼的習慣,況且她為了準備考試每天又學到那么晚。
“你還在看書,現在很晚了,早點睡吧。”他借她的光也看了會書。
林寶珠頭也沒抬:“我打算參加明年的高考,現在開始準備了。”
周志平聽了覺得驚訝,要知道她才剛剛過了高中的名額,現在一年內又要準備高考。就算是他支持她,也覺得她有些進度過快了。
“你怎么那么急著要去上大學,待在家里不要那么急,我也不是養不起你。”
他說的一點沒錯,但是林寶珠正是知道他說得沒錯才覺得自己不能像個菟絲花一樣依賴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