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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哥笑道:“我一外臣,連娘娘的面兒也照不著,尋了我來有個甚用?”李媽媽悄聲道:“那哥兒可看好了老夫人,老夫人素來是個心善的,因娘娘做了皇后,她老人家也有個誥命,此番以老病告疾不入宮哭靈,萬一有人尋著她,她一時心軟應下了,卻又是件麻煩事哩。”
金哥這些年也曾聽著一二外祖母之舊事跡,無奈道:“我哪處也不去,只在家里溫書,眼見是要考舉人試了,我走不脫哩。”李媽媽這才放心回秀英,如此這般一說,道是哥兒極明事理。
酈玉堂處亦有人請托,酈玉堂原是個不問世事的,前些日子聽著有人說他兒子不好,雖是過繼出去換兒子,也是自己的骨血,他已是一肚子氣。如今聽說有人請托,將雙耳一掩,“送客”二字都不說,便跑出去了。只兩手抱著耳朵,過門檻兒時還叫絆了一下,險些兒跌跤更恨來討情的。
他這般作派,申氏亦不敢兜攬。求情之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于家中惶惶不可終日。
卻又傳來消息,官家要嘉獎此番平叛、救駕有功之臣。議功較之審案卻是容易得多,自九哥起至于政事堂,肚里都有一本賬。
九哥原想抬舉著酈玉堂的,又覺有些不妥,便暫緩一緩,因他同父之諸兄哭臨時與他同心,多有回護之意,便與這幾個都賜了爵。陳熙因有功,將其由樞密副使進為樞密使,原樞使入政事堂二月后退休致。又獎洪謙之功,硬將洪謙原本之北鄉侯與了金哥。
諸宰相有功,各額外錄一子孫。在場之忠臣,各加一級。其余因搜捕逆賊而余下的空缺,九哥便交與政事堂來擬。政事堂見九哥固有偏袒之意,卻不曾做得過份,也由他去了,擬了剿逆之軍士各加三級,錄其姓名,待日后有用。
算來算去,卻是皇后一門獲利頗大,眾人卻懾于皇后之威,不敢多言。玉姐卻又有話要說,乃是因淑太妃之請,為陳三姐說情:“她有功,怎能同罪?”九哥便與陳熙說了,可使陳三姐與七哥和離,另覓良緣。陳熙感激不盡。
九哥乃命朱震為山陵使,與太皇太后建陵。太皇太后原當與夫合葬,奈何她壽數太高,丈夫已入土幾十年了,不好以卑動尊。只得于旁另建一陵以安置。
朱震辭以不敢,他因朱清之事,自思管教不嚴,險釀大禍,連著引罪請辭的折子都寫好了。九哥卻不允,道:“此事與卿無干,我自知之。卿且留,有事要用著卿。”朱震因不知何事,便暫留下。
待太皇太后喪事畢,九哥即命三法司會審,因事關重大,又命丁瑋以宰相監審。李長澤又奏以燕王乃宗室長輩,不好止令三法司來審,請審燕王等宗室時,須宗正在場。
玉姐卻又暗中說九哥:“燕王年高,又是長輩,且子孫眾多,一旦悉數定罪,未免宗室震動。不如止誅首惡一系,余者也與他們些個顏面。削爵罷了,休除了宗籍。想他家女孩兒也有嫁出去的,原就沒個嫁妝,如今連個品級也沒了,要再不是宗女了,恐受人欺。”
九哥一想,道:“原為威懾而已,便止留著宗籍罷。”卻不即時說,只等宗正等審出個結果來,他再“法外開恩”,博個大度名聲兒。想來三法司并宗正等不敢輕判燕王諸人,縱欽天監監正能活命,燕王也難逃死罪。
因開審,朝野上下的眼睛都看著這案子,魯直又比出上回那兩個典故來,道是:“向者臣曾言,諸逆有不臣之心,實因貪得無厭之故。”因請查其兼并之事。
聽著的人都面上變色,心道:此事真個難善了。謀逆已是重罪,如今魯直言下之意,卻是這些人蓄謀已久,早有不臣之心,豈不更招人恨?且有魯直這等御史死咬著,恐這些罪人難脫身了。
又有人擔心,自家亦有兼并之事,如今魯直上書請窮治,不知是否是官家授意?
便是沒有魯直等人咬著,這些人也沒個好下場。自下獄時起,陳文、陳奇以皇太后之親族,只消不是首惡便能脫身,立意將罪名推與監正。監正自以不曾動手,也想活命,且以陳氏兄弟為外戚,縱是主謀也好脫身,不比自己,一旦定罪便難有生路,意將罪名推與他兄弟兩個。兩處便互相攀咬,攀咬中將許多罪狀悉說了出來,又連著旁人。
內里又有連著朱清的,不想丁瑋陰惻惻道:“朱清早死了,尋替罪羊也不尋個活的。”
陳奇目瞪口呆:“死了?”
朱清卻是朱震與了他三尺白綾的。并非他心狠,凡涉謀逆之事,罪必不能止于自身,還要禍及宗族。若止朱震一人,他便領這管教不嚴的罪名,朱氏滿門卻不止朱震一人,更有霽南侯家并其余親族。朱清兄弟一去,九哥看在朱震先發其事的面上,或可不予追究,如此,朱清兄弟三個的子女,便不是逆臣之后。
九哥果睜一眼閉一眼,連朱震也不曾問罪,且命其為山陵使,便有保全之意。
雖涉及許多人,案子審了兩月便即判下,也是朝廷不欲多生事端之意。即判陳文、陳奇、監正為首惡,罪在不赦,行九族之誅。籍沒。因陳氏兄弟乃皇太后親兄弟,九族之誅便有些可笑,陳氏宗族里便除了族譜,將陳烈過繼承皇太后之父爵。止發還賬上之田畝、府邸,余皆沒官,數十年兼并所得,悉便宜了九哥。
漁陽侯、安昌侯,諸逆,當斬,除爵,籍沒,同祖兄弟皆罷官,闔家流放。其余從逆者十三侯,絞,除爵,籍沒,同祖兄弟皆罷官,闔家流放。
從逆之禁軍,斬,籍沒,合家流放。
燕王系當除宗籍,削爵,男丁滿十六歲者賜死,十六歲以下,流放。因是宗室,并不明正典刑,只于獄中賜自盡。
九哥這才出來說話,燕王系止燕王與七哥父系男丁賜死,除爵,并不除籍。陳三姐已與七哥合離,發還娘家居住。
因籍沒,又查抄出許多賬冊來,記著名下隱了多少田畝等。九哥看著籍沒的冊子,氣得雙手直抖,怒道:“他們好大家業!”曉諭各地,凡以上諸人悉為謀逆罪人。又諭各地方官,北地被災,人民流離失所,又有許多移民,是以人口、田畝皆須重新造冊。命原駐之御史、太學生,調換協助,登記人口、丈量田地,重新大索貌閱、輸籍定樣。
原本心神不寧,恐窮治兼并之人見此情形,便其朝廷之意,摸著了官家底線。也有些人家暗中還了些田地,也有些人家原本要趁災收田的便歇了手兒。也有些人家曉得官家并非要窮治,只不允有人貪念太深,行那“田氏代齊”的典故而已。便比著這幾家的田畝數,各歸家告誡子孫。
此案一結,恰逢秋稅又至。西南移民屯墾之處雖猶要添些個冬衣、家具、耕牛一類,卻已有一季收成。雖朝廷許以五年不稅,今年朝廷卻也不須撥這些個人的賑濟糧了。九哥舒了一口氣。北方因下雨,又重厘了田畝,雖產量有限,卻人心歡騰。想國家收回之田地,自要分撥與百姓。各人無不踴躍,自秋日起,直至第二年春耕前,方將此事理畢。期間虧得有這許多御史并太學生幫忙,又令佃戶自報家門,否則春耕之前亦不能完。
九哥卻于結案后頒旨,議與湛哥開閣讀書,封做郡王,以朱震兼任王太傅。佛奴亦為郡王,只年幼,并不讀書,又要簡選與湛哥做伴讀之大臣子弟。并不另往他處,亦附學東宮。又要選伴讀,填了原章哥伴讀里因受家族之累而流放之人。冬至日后東宮學堂便即復課。
一時間京中原心頭有離別之意、傷感有些個熟人叫流放了的人都將這些個逆臣拋開,想著如何與子弟謀這個出身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