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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天晚間,永嘉侯府便來了許多客人,漁陽侯與太府寺卿各拉了說客,來尋洪謙討情。洪謙與于薊乃是一個看法兒,以這些人實(shí)是蠢貨,魯直并不曾說錯,都是“國蠹”。這些個國蠹又害得他女兒女婿受苦,洪謙本就想與他們些顏色看的。
今見來人求情,洪謙細(xì)一打量,皆是勛貴之家,眉頭一皺計(jì)上心來,嘆道:“諸位錯了!”
漁陽侯忙將手兒連搖:“我等并無他意。”
張家兄弟寄于洪府,待明年春天開科取士,碰個運(yùn)氣,好考個進(jìn)士。洪謙有意栽培他兩個,也將他兩個帶在身旁。此時張三郎便上前替洪謙道:“君侯原不欲窮治,諸位不來,至多依律而判。如今諸位來了,他們只好受重罰了。”
張四郎復(fù)言:“諸位不來,君侯所判,是發(fā)自本心,或輕或重,也是酌情量刑。諸位來了,君侯所判縱說是發(fā)自本心,也無人肯信了,必要嫌判得不夠重,且要說君侯循私。諸君忍心陷君侯于此不利境地么?”
漁陽侯起身與洪謙一揖到地,道:“老弟,此番老哥哥生死都在你身上。官家素來聽娘娘的,老弟辦此事,輕而易舉。老弟看老哥哥薄面,與老哥哥一個方便罷。”
洪謙道:“君等以為此來無人知曉么?若叫御史再知道,尊親恐不止依律而判,我亦要受連累。如何敢再說娘娘?諸君請回罷。”說便將臉兒掛下。將事情悉推于漁陽侯身上。
太府寺卿聽著張三郎之語便覺不妙,及聽張四郎之言,心中大悔。卻又不似漁陽侯那般胡攪蠻纏,起來扯著漁陽侯道:“原是我們舉止失措,如何倒要令洪兄為難呢?”扯他要走。
洪謙道:“此事須與天下一個交代,我勸兩位休再多事,上表請罪方是上策。”漁陽侯聽他這般說,臉兒也沉了,不復(fù)方才懇切相求的模樣兒。太府寺卿倒是穩(wěn)得住,還與洪謙道了一回謝。
次日,太府寺卿回上表請罪,漁陽侯卻一無所言,心里都將洪謙記恨。
洪謙審得極快,議將二縣令罷官、流千五百里,查兩豪強(qiáng)以勾結(jié)官員、私吞府庫,流兩千五百里。
漁陽侯當(dāng)朝喊冤,且說兩豪強(qiáng)是“為民”:“赤地千里,小民無以為食,彼為民請命,一般是官家百姓,何以為人傭耕者不得食?大理寺何以受制于人言,不分黑白,誤判好人?”
洪謙聽著便氣樂了,冷聲道:“君侯要看證據(jù)么?”將溫孝全查抄之佃戶名冊,與戶部所存籍簿一一對應(yīng),相合過不過十之一二。
洪謙奏道:“本朝依其資財(cái),定戶等級,下等赤貧戶無須納稅繳租,只消每年服役三十五日,逢災(zāi)有賑、逢喜有賜,彼既不須納稅,何以不在籍簿?”
朝上人皆此是何故,乃是豪強(qiáng)之家既兼并人田產(chǎn),便須人耕種,若都?xì)w做下等戶,亦須服朝廷之役,雖每年三十五日,豪強(qiáng)也是不想這三十五日里無人使喚的,便想方設(shè)法,自籍簿里除了,弄做自己私家部曲一般。
洪謙將名冊直摔往漁陽侯臉上去:“奪國家百姓為奴仆,這也是好人?!拿著朝廷錢糧養(yǎng)私仆,這也是良民?”
豢養(yǎng)私仆且數(shù)目極多,又有許多青壯,聽便不是件好事。魯直越眾而出,道:“則大理寺何以如此輕判?難道是懾于權(quán)貴之威么?”朝九哥一拱手兒,道,“大理寺卿,官家岳父,尚且畏懼若此,這是何等威勢,臣實(shí)不敢想!卻想著兩個典故,其一曰田氏代齊,其二曰三家分晉。”
漁陽侯臉都青了與太府寺卿的腸子悔作一般顏色,兩個心里都想:恐不能善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