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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視而笑,陳拓終于將眼神停佇在楊妮兒身上,相戀的人,似乎是心靈相通般,楊妮兒知道他身上一定是發生了什么大事,可他不說,她也無從開口詢問。
只是說些無關緊要的話,陳拓說起他小時候,那些見不得人的日子,還有那些初入陳宅抬不起頭的日子,他說,起初,他還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后來,他想為母親爭氣,可是這是一條不歸路,走上去了,就沒有回頭路可以走。
楊妮兒抱住他的肩頭,輕聲安慰道:“都說一朝生在帝王家,外頭的人看著光鮮亮麗,自己是說不出來的苦楚,拓哥,妮兒心疼你。”
忍了忍,到底還是問出來,“拓哥,是不是你悔了婚事,吳書記鬧出些事情來?”
陳拓苦笑,摸著楊妮兒的頭發無奈,“傻丫頭,她那種身份,不需要鬧什么動靜,只要對陳家的事放手不管,我便失了屏障,任人宰割了。”
楊妮兒睜著圓圓的眼睛望著他,滿心憂慮,陳拓看出她的擔心,卻只是問她,“丫頭,如果有一天,我一無所有,你還肯跟著我嗎?”
眼淚從眼眶溢出來,跌落在一片狼藉的地上,“拓哥,我真的不知道你要付出這么大的代價。你再去找吳書記,同她說你只是一時糊涂,還來得及嗎?”
陳拓此時此刻竟然還有心情逗楊妮兒,“那我這就去打電話。”
楊妮兒被氣笑,陳拓臊她,“又哭又笑的,當自己三歲小孩子嗎?”
楊妮兒埋在他懷里,不敢看他的眼睛,“你跟阿姨幾十年苦心經營,我都沒辦法甘心。”
陳拓將她從懷里挖出來,強迫她看著自己,“我只問你一件事,若我被陳老三和蔣建志從家里趕出來,你還肯不肯跟我?”
還能說什么,楊妮兒點頭,“我那套房子快裝修完了,趕出來了我們就去住那兒。”
陳拓笑出聲,“那倒不用,房子我還有幾套。”
楊妮兒:“形勢到底壞到什么地步了?”
“我被從董事會擠出來了,老三和蔣叔聯手,將我拉下臺。”
楊妮兒仰著小臉看著他,“那你打算怎么辦?”
陳拓聳肩,“我也想不到好法子,本來我同老三各有依仗,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只是情勢突然逆轉,我落了下風,這商場就好比戰場,一旦落敗,絕難翻身,除非卷土重來。”
楊妮兒瞪著眼睛看著他,陳拓忽然覺得,只就這一雙流光溢彩的眼睛,便讓他一下午的頹廢和壓抑一掃而空,他從窗臺上跳下來,換了套衣服,沖楊妮兒道:“走,我一天沒吃東西,餓壞了,陪我出去吃點好的。”
楊妮兒躊躇,方才的沖擊還沒緩過神來,“我不想去。”
陳拓笑得委婉,“不吃飽了晚上沒力氣干活。”
楊妮兒氣到跺腳,“陳總,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這種玩笑。”
陳拓收斂了笑容,說出自己剛才的不悅,這一刻,他仿佛真正開始在愛人面前做自己。
“楊妮兒,你這個小白眼狼,我為了你,追到天涯海角,事業和權力統統都不要了,你竟然還讓我回頭去找那個丑八怪,你傷透了我的心。”
楊妮兒僵站在原地,她哪里見過撒嬌的陳拓,也不知道從何安慰,只得走到他身邊,替他將衣領翻整齊。
“我說錯話了還不成嗎?我只是怕你后悔,后悔選擇了我。”
陳拓一把將她攬入懷中,額頭相抵,許下一生的誓言。
“不管未來會發生什么,哪怕像陳建民那樣身陷囹圄,亦或是失去性命,我也絕不后悔今天的選擇。”
眼淚從楊妮兒的臉頰滑落,“拓哥,你去哪里,我便跟去哪里,監獄或是地獄,我都不會離開你。”
陳拓笑,“那還要把我推去吳書記那里嗎?”
楊妮兒搖頭,“不要了。”
兩個人吻在一處,雙唇柔軟,沾著眼淚的淡淡咸味,落日已經收起余暉,房間昏暗,只瞧得清一雙癡情男女癡纏的身影,可饒是這樣,情到深處的濃情蜜意依舊透過空氣,彌漫在房間里的每一個角落。
第73章 逃不掉的宿命(八)……
劉珍生下陳拓那一年, 陳建民剛剛滿七歲,陳高鵬自以為自己將事情瞞得滴水不漏,可男人同女人, 到底是不一樣的生物, 男人很難注意到的細節, 女人往往擁有像雷達般的神經。
陳高鵬還是像往常一般每天回家,甚至比平常更早, 他從來不讓劉珍用香水, 甚至連化妝品都不肯讓她用,可是這一切,都由陳拓的出生帶來改變。
初生嬰兒身上的乳香, 男人可能注意不到, 可是一個當過母親喂養過孩子的母親,卻沒辦法忽略。
剛開始,姜珍珠以為只是巧合, 可時間久了, 日日如此,縱然她是個石頭腦袋,也會生出懷疑來。
更何況,她并不是個石頭腦袋。
她自己跟蹤了幾次,很快就發現了劉珍的存在,劉珍不被允許在家以外的地方活動,她抱著小小的襁褓中的陳拓, 在花園里走來走去, 哼著很樸素的兒歌,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后來,陳高鵬出現了, 他摟著劉珍在花園里說些無關緊要的話,臉上的神情,放松而自然,姜珍珠覺得自己有一瞬間的窒息,陳高鵬在她身邊時,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表情,她知道他是輕松的,是怡然自得的。
那一天,天很藍,云很白,別墅區里有花草的香氣,還有小雀子的鳴叫聲,那似乎是個春天,一切都生機勃勃恣意生長,只是姜珍珠卻墜進了寒冬,她遍體生寒,幾乎一夜白發。
她跌跌撞撞回到自己家里,在客廳的壁爐邊坐到天□□晚,陳建民被保姆接回來,沒過多久,門外傳來汽車的喇叭聲,陳高鵬也回來了。
姜珍珠瞧著自己丈夫的神色,坦然如常,如果不是白日里她親眼所見,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彼此伉儷情深的丈夫會在外面連孩子都生下了。
那天晚上,他們如常吃飯,保姆做了一桌子的菜色,姜珍珠卻一點都吃不進去。
后來的一年,姜珍珠出現過嚴重的幻覺和幻聽,她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咬著牙靠毅力痊愈。
一年后,她終于想通一件事,陳高鵬同那個女人連孩子都生下了,今生今世,他們之間都會有那個紐帶存在,她不該存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一旦想通這些,姜珍珠便脫胎換骨成了另外一個人,她咬著牙生出恨意來,那恨意一點一滴積聚,終在某一天,長成了參天大樹。
她在一個陳高鵬電話告知晚歸的夜晚,將蔣建志騙到家里,遞給他一杯下了藥的飲料。
然后眼睜睜看著那詭異的紅暈從他的手背蔓延到脖頸,最后浮到臉上,他的雙目變得赤紅,頭發上似乎有熱氣蒸騰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