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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份的量都不大,一人一小份,量只夠一口吃完,兩個穿著旗袍的女服務員,像流水一樣端著菜盤從后廚輪流上菜,端到你跟前,等你吃完了,下一個服務員已經到了,新菜色放下,舊盤子撤走,兩個人跟穿花蝴蝶似得。
楊妮兒吃得應接不暇,每道菜都讓她大開眼界,一旁的陳拓看著就像是常來的樣子,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偶爾吃上一口,沒動的菜色就讓后頭上菜的那個服務員直接端走,楊妮兒吃了自己那份如果覺得實在好吃到回味無窮的,也會把筷子伸到陳拓碗里,將他那份也一同吃了,陳拓自然不會攔她,只是偶爾眼神閃爍兩下,楊妮兒只顧著吃喝,權當做沒看見。
吃喝到差不多的時候,外頭天色就黑了,服務員端了水果和甜品上來,紅的紅,黃的黃,分外好看。
楊妮兒吃得打嗝,坐在自己位置上摸肚子,“明天該長二兩肉了。”
陳拓摸摸她腦袋,“還是長點肉好,手感好一些。”
吃飽喝足,中間又飲了點紅酒,楊妮兒的精神徹底放松下來,抓著陳拓的手腕,“下次還帶我來。”
陳拓笑了,“行,只要我不忙,天天帶你來。”
楊妮兒心滿意足,“看來我眼光還是不錯。”
陳拓眼睛一下子亮了,“怎么?看上我了?”
楊妮兒噘著嘴,笑嘻嘻顧左右而言他,“看上你的女孩兒多了去了,不差我一個。”
陳拓流連地用手背蹭她紅撲撲的臉蛋,“不對,只差你這一個。”
楊妮兒感覺自己有些醉了,她靠進陳拓的懷里,同他廝磨,隱隱聽他在說些什么,等她正襟危坐,仔細去聽的時候,這壞蛋又不肯說了,楊妮兒氣得拿手捶他,陳拓任她捶弄,不閃不躲,兩個人笑鬧在一處,忽然門被推開,方才的小廝又引了兩個人進來,男的走在前面,正是陳建民,楊妮兒急急忙忙站起來打招呼,等眼神溜到后面的黃瑛盈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第53章 陳建民的人生(四)……
黃瑛盈畢竟只是個教師出身, 之前王浩男將她保護的很好,出席一些談生意的飯局或是需要女眷喝酒的場合,也從不帶她, 是以黃瑛盈不像賴明莉一般, 可以做到處變不驚, 當下只是同陳拓和楊妮兒打了個照面,便滿面通紅, 里頭的曖昧貓膩, 明眼人一望便知,更不要說同陳建民足足抗衡了十五年的陳拓。
陳拓將楊妮兒往自己身后扯了扯,保護和占有的目的一望便知, 陳建民果然是老。江湖, 他刻意同黃瑛盈保持了幾步的距離,一張臉皮笑肉不笑的,在大廳的水晶吊燈反射下, 顯得十分詭異, 楊妮兒伴過他幾個月,知道這是他惱羞成怒的征兆。
陳建民:“二弟,果然好眼光,你說,雖然不是一個媽生的,但好歹還有一半血緣來自老頭子,挑女人的眼光也如此相似。”
挑釁的意味太過明顯, 連楊妮兒都看出陳建民這是故意轉移他二人視線, 她以為,以陳拓的道行,自然也不會生氣, 只要知道今天的重點為何,就可以了,誰知陳拓竟然真的生氣了。
他豎了豎衣領,后背的肌肉微微緊繃,是在努力保持理智,壓制怒氣,“大哥說笑了,我這是同秘書出來吃頓便飯,哪有那么多講究,倒是大哥,成日里左擁右抱,讓做弟弟的羨慕眼饞。”
陳建民私心一動,以為陳拓沒有認出身后的女人是誰,所謂百密一疏,說得便是這樣了,要知道王浩男進入陳家,將近二十年的光景,偶爾有些機會,還是會帶著黃瑛盈出席,陳拓雖然默不作聲,但有些關竅,還是熟記于心的。
陳建民哈哈笑著打馬虎眼,既不點破黃瑛盈的身份,也不說同她的關系,此時轉身便走,更加顯得他們之間有什么隱情,只好硬著頭皮坐下去,揮手示意小廝上菜。
陳拓和楊妮兒本就已經吃完了,又再寒暄了幾句,兩個人便相攜離開,外頭夜色濃濃,弄堂里沒什么人,偶爾有嗚嗚咽咽的犬吠,或是在哪個院樓的圍墻上蹲了只黑貓,一雙眼睛在黑夜里煞是明顯。
楊妮兒到底是個女孩子,她手心里有些冒汗,弄堂的盡頭黑漆漆的,連盞路燈都沒有,進來的時候只覺得古色古香好似回到三四十年代,誰知一旦天色黑透,便覺出不便和害怕來。
陳拓覺出楊妮兒的害怕,微微側了側身子,把外套的風衣衣襟敞開,“要不要躲我懷里?”
楊妮兒沒有絲毫猶豫,緊走兩步,鉆進陳拓的懷里,陳拓用風衣將楊妮兒裹好,忍不住從胸膛里發出幾聲悶笑,“膽小鬼。”
兩個人往前走了幾步,夜有夜的好處,在無邊無際的黑暗里,兩側的泥土墻散發著厚重的味道,北斗七星在天空上閃耀,有些話,本來以為一輩子都不可能出口,可突然就想說了。
“我小的時候,大概十一二歲的樣子,差一點被我爸老婆的娘家發現,姜家派了幾個男丁,全城搜索我的行蹤,老頭子擔心我小命不保,把我媽送到鄉下去住了兩年,而我,被扔在孤兒院里整整兩年。”
身邊的景象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九七三年的風土人情,到處都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人們穿著土黃色或是軍綠色的統一裝束,他剛剛過完十歲的生日,正是似懂非懂的年紀,本來人生過得很平常,善良的母親,偶爾才能見一面的父親,玩在一處的小孩子,可是突然有一天,一切全都變掉了,他被送進一處陌生的地方,見不到母親,只有父親臨走前的囑咐,叮囑他好好聽院長的話,過幾天父親就會來接他。
于是,他每天的生活就變成了期盼,每天天不亮,他就會去院門口守著,看看父親的黑色小轎車會不會駛來,會不會帶他走,可以重新跟他日思夜想的母親生活在一起。
他記得很清楚,那天是八月八日,大通鋪上暑熱難耐,他很早就醒了,啟明星已經在窗外閃爍,朦朦朧朧的魚肚白照亮了一點點窗臺,他趴在窗臺上,幻想父親今天能來接他離開,想著想著,小孩子就發了癡,他赤著腳從大通鋪上溜下來,怕鬧出動靜,連鞋子都沒有穿,就這樣,他光著一雙腳板,溜到孤兒院的門口,他沒有在那里看到日思夜想的父親的轎車,只是看到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東西。
他走近看了看,那塊紅布竟然會動,他嚇得彈開,許久才敢重新上前查看,他一點一點揭開那塊紅布,然后他看見了一個小小的腦袋,他只記得那個小小腦袋上的五官都皺在一起,實在不是很好看。
那個小孩子沒有哭,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他忽然就很心疼很心疼那個小孩,他光著腳,用最快的速度跑去園長媽媽的宿舍,死命地敲門,喊她出來把這個小孩子抱進去。
后來,他又在那個孤兒院里呆了幾個月,見到那個小姑娘的次數很少,是的,他已經知道了她是女孩兒了,她能豎著抱了,她能抬頭了,她會吃手了,她會笑了,他把她當作自己在那段荒蕪歲月里的唯一寄托,她是他的啟明星,也是他的希望。
父親來接他走的那天,他還特意請院長媽媽再次帶他去看了看那個小女孩,她才八個月,卻已經能扶著墻壁站一小會兒了,她沖他笑,露出兩個小門牙,兩個小辮子,在腦袋兩邊晃啊晃的,真是可愛極了。
陳拓從那段遐想里回過神,將身邊的姑娘摟得緊緊的,她什么都不知道,縮在他懷里,露出一張皎潔的小臉,她不知道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也不知道她曾照耀貧乏少年的一段短短的時光。
她更加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認出她來的。
那一天,楊寶蓮凄慘死去,他陪著她的父母,去家里收拾家當,楊妮兒躲在自己的房間里,他進去喊她,看見她的抽屜開著,里面的一塊紅布幾乎刺瞎了他的眼睛,他覺得頭痛欲裂,時光錯亂的倒回,他想起許許多多往事,想起包廂里的初見,如果他能認出她來,那該多好,他雖然身不由己,卻能在一開始就護她在身后了。
竟然又開始飄雪,陳拓都快分不清哪個是幻境哪個是現實了,楊妮兒還在等他往下說,他卻停頓了好久好久。
“陳家二少爺,呆在孤兒院的那段時間,算不算體驗生活去了?”
陳拓苦笑,黑暗隱去他的表情,他停下來,摟住楊妮兒親吻,從額頭到嘴唇,局面很快失控,他們喘息著接吻,分開又緊緊相擁,雪花落在他們頭上和身上,很快又隱沒不見,天地間似乎只剩下這樣一個小小的地方,站著他們兩個,只有他們兩個,此時此刻,擁有彼此,沒有誓言,卻知道他們不會分開。
第54章 陳建民的人生(五)……
王浩男被楊妮兒堵在回家的路上, 他自己開了車,酒氣熏天,醉醺醺的在馬路上胡亂開, 那是臨近九九年春節的冬夜, 街道空曠, 冷清的連只流浪狗的影子都瞧不見,他把車窗開到最大, 冷風順著兩邊窗戶自由流動, 他只穿了一件毛衣,卻絲毫感覺不到冷,只覺得面頰滾燙, 心里有把火, 不知道該往哪里去。
開到離家最近的那個十字路口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是花了眼,他用空出來的那只手揉了揉太陽穴, 這才確信, 孤孤單單站在午夜寂寥街頭的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楊妮兒。
他把車開過去,吹了聲響亮的口哨,用以掩飾自己內心的紛亂,“這位小姐,半夜三更站在這里, 不會是在等我吧?”
楊妮兒笑笑, 并不作聲,只自顧自地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鉆進去坐好, 一直等到系好安全帶,這才開口,“走,王總,我帶你去個地方。”
王浩男還在耍貧嘴,“你讓我去我就去,那我多沒面子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