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家三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拓似乎也睡著了,他揉著眉心費力醒過來,人有些昏沉沉,他對著老劉身邊的后視鏡看了眼,楊妮兒已經下車,站在接近正午的陽光下,人好似被涂了一層光暈。
老劉照例等在車里,陳拓下車后,一眼都不瞧楊妮兒,徑直踩著坑坑洼洼的施工路,往建筑施工現場走,楊妮兒踩著一雙三公分高的涼鞋,艱難地跟在他身后。
“中山大廈”的廠區,楊妮兒曾經來過一回,印象中一切都井然有序,三輛大吊車,伸著長臂吊著一根十來米長的 水泥橫梁,小區中心位置的幾棟小洋房已經結頂,工人正在安裝外立面。
北面的幾棟小高層,也已經造到差不多十來層的高度,西寧市很少見這樣高度的樓房,楊妮兒站在其中一棟樓下向上眺望,聳立的鐵銹色腳手架上攀爬著零零星星的工人,正在一點一點往上砌墻。
楊妮兒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又走去邊上的另外一棟樓,工地上塵土飛揚,又是酷暑,工人清晨五點多就起床干活,一般到十二點半收工,下午過了日頭最烈的時間,四點的樣子又重新開工,之后一直忙到深夜。
每個黃色安全帽下的臉孔都黝黑消瘦,讓楊妮兒想起孤兒院里的那些小伙伴,淺灰色工作服濕得幾乎能擰出水來,每個人都很疲憊,從包工頭,到施工負責人,再到工人。
巨大的水泥攪拌器轟隆隆作響,一袋袋水泥被倒進去,攪拌均勻,又分到桶里,再由運輸工送到每個砌墻工人手中,太陽漸漸升到正當空,送飯車鳴著喇叭駛入施工現場。
工人開始從腳手架上撤下來,楊妮兒一只手搭在額頭上,太陽巨大的光暈在她眼前一圈圈散開,耳邊有什么聲音嗡嗡作響。
有那么一刻,就像地震前水中上下起伏躁動不安的魚兒一樣,楊妮兒開始發瘋般尋找陳拓,她逆著人流往建筑工地的深處探尋,無數個黃色的帽子在她眼前綿延在一起,漸漸模糊了她的視線。
“陳拓”那兩個字,卡在喉嚨里,卻怎么都沒辦法喊出口,汗水沿著額頭和臉頰,緩緩滑入領口深處,焦急和無助,就像一尾水鰻一樣,將楊妮兒層層纏住,沒辦法呼吸。
人群涌過去,楊妮兒終于抓住最后一個戴著紅色安全帽身材高大的男人,她急急咽了口唾沫,慌張到失措,“陳總呢?陳總呢?你瞧見陳總了沒?”
紅色安全帽豎著大拇指,朝后面一棟還未結頂的小高層指了指,“陳總坐吊梯上去了,說是看看混凝土質量。”
楊妮兒來不及說謝謝,她“噗嗤噗嗤”喘著氣,往后瘋跑,紅色安全帽喊了聲“注意安全”便管自己離去。
楊妮兒跑到那棟樓下,仰著脖子朝上面張望,這棟樓還沒有竣工,外立面全部都是裸露的深紅色磚塊,交錯著一層層蔓延到十幾米的高度。
頭頂的陽光愈發劇烈,太陽的金色光圈大到讓人眩暈的地步,楊妮兒趴在腳手架上,扯著嗓子喊了聲,“陳總”,就像一顆石子投入大海,連個漣漪都沒有見著,汗水潸潸而下,整個世界開始旋轉。
吊梯停在最高層的位置,楊妮兒沒辦法等待多一秒的時間,她從出生那一刻起,就隨時隨地處在危險里,她身體可以早幾萬倍的時間比大腦更先感知到劫難。
她沿著腳手架往上爬,一手一把鐵銹,爬到差不多三樓的距離,她停下來,腳手架前方是空空蕩蕩的毛坯房,沒有窗戶,沒有門,視線所及之處,全部都是紅色的水泥磚。
楊妮兒咬著牙,重新仰頭喊陳拓,一邊爬一邊喊,終于在到達五樓的時候,上面傳來回應。
看不見人,只聽得到聲音,“你在發什么瘋?”
楊妮兒一瞬間哭出聲,她澀著鼻子,用了最大力氣呼喊,“陳拓,你下來,你快下來,有危險,你快下來,我求求你了,你快下來啊。”
謝天謝地,總算聽到吊梯□□運轉發出的聲音,粗大的麻繩在楊妮兒眼前緩緩上升,楊妮兒眼里含滿了淚,手腳并用,從腳手架上爬了下去。
楊妮兒差不多同吊梯同時落地,看見陳拓的一剎那,楊妮兒只覺得自己兩腿發軟,她再顧不得老板和職員的身份,上去捉住陳拓的胳膊,奮力往外跑。
陳拓莫名,隨著楊妮兒跑了幾步,有些不解,抓住楊妮兒的手肘,問她怎么了。
楊妮兒臉色已經發白,額頭布滿虛汗,她口舌發滯,推著陳拓往另外一邊的一棟快要結頂的小高層看了眼。
不過十來分鐘的時間,那樓已經同剛才有了明顯的不同,最頂層的欄桿肉眼可見的發生傾斜,那傾斜,隨著時間的推移,正以加速度的方式遞增。
陳拓只消看了一眼,便拖了楊妮兒的手往外跑,跑出百來米的樣子,再回頭時,那樓的上半身已經完全脫離下半部分,就像喝醉了酒的老漢,整個失去重力般歪下去,最后的坍塌幾乎發生在瞬間,倒塌的那棟樓房砸在陳拓幾分鐘前剛剛呆過的那棟小高層,兩棟樓房像是慢鏡頭回放一樣撲下去,巨大的灰塵騰空而起,遠處的人群轟然炸開,一切就像是幻覺,卻又真實到讓人恐懼。
第34章 掙不脫的命運(一)……
楊寶蓮在街上游蕩了一整夜, 后來走不動了,就找了個花壇坐著,啟明星在天邊緩緩升起, 她眼睜睜看著盛夏的天空一點點亮起來, 六點鐘的清晨, 空氣霧蒙蒙的,有店鋪的老板卸下門板, 開始一天的營業。
只有楊寶蓮, 若不是穿得漂漂亮亮,怕是會被人當作流浪中的瘋女人,一雙漆黑的眼睛里盛滿了癡傻。
昨天發生的事, 隨著天亮, 也一點點在腦中重新浮現。
她同香港人,開了紅酒,喝得有些微醺, 放了一張黑膠唱片, 她還穿了隆重的開背晚禮服,彼此擁著跳了一首圓舞曲,之后他們滾落在沙發上,楊寶蓮天真的以為,這又會是一個浪漫的夜晚。
誰知云。雨過后,香港人拿出一疊美金交到楊寶蓮手上,話說得輕巧, 楊寶蓮大腦一片空白, 只聽得明白只言片語,大概意思是香港那邊的老婆懷孕了,他要同她斷了。
楊寶蓮哭了笑, 笑完又哭,后來香港人把她趕出家門,她就穿著一件露著整個后背,叉幾乎開到腿根上的晚禮服,跌跌撞撞地在街頭上游蕩。
中間遇上過幾個流浪漢,骯臟糾纏在一起的長發和胡子,衣服殘破不堪,楊寶蓮在他們的動手動腳中尖叫著脫身離去,之后她又陷入恍惚,依稀記得她在所有看到的可以使用的電話亭里給那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號碼撥去電話,可惜陳拓總是那樣無情,不僅掛斷她的電話,后來甚至還關了機。
楊寶蓮在花壇邊坐了許久,后來街道漸漸熱鬧,人來人往,沸反盈天,她才覺出自己的格格不入。
她一步步找到回家的路,開門進去,一室的冷清,楊妮兒已經去上班,廚房里的蒸架上還有兩只吃剩的肉包,包子已經涼透,她也沒有胃口,她從廚房里轉悠出來,座機突然開始大噪。
她愣愣地看著那只話筒式電話機,電話鈴聒噪地在這個不大的屋子里的每個角落盤旋,她頭疼欲裂,幾次想伸手去接,卻又倉皇停留在半途中。
她跪坐在沙發前的木地板上,楊妮兒愛干凈,自從她搬來之后,家里總是纖塵不染。
不知跪坐了多久,那只可恨的電話機終于停止噪音,楊寶蓮爬起來,哆哆嗦嗦地又想去撥那串電話號碼,一個數字一個數字按下去,終于在最后一刻頹敗,她把話筒扣回座機上,眼淚早就流不出來,她想了又想,終于想到可以聯系的人,她的親人。
她去房間翻出電話簿,給郊區的父母打去電話,鈴聲響了很久,一個年輕的男人聲音接起來。
“喂?”
“喂,是楊富貴嗎?我是姐姐,爸媽在家嗎?”
“爸不在家,去集市了,媽在堂屋里,我去喊她。”
楊寶蓮“嗯”了聲,一顆心終于在那一刻得到些安寧,可惜終究不過只有那一刻罷了。
劉金鳳半天才進屋,接起電話,唯唯諾諾地問電話那頭的人是誰。
楊寶蓮聽到自己的心臟“咚”的一聲落回原處,墜入更深的地方,她雖然同楊富貴相處的時間不多,但同宗血脈,弟弟的脾氣她了解,回來路途這么長,他不會沒有告訴劉金鳳,電話那頭的人是他的親姐姐,楊寶蓮。
楊寶蓮終究還是掛了電話,那頭始終沉默,她已經想不起劉金鳳的相貌,印象中年輕時的母親還是很漂亮的,只是可惜,這個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母親都心疼骨肉,也并不是所有的母親,都對子女存了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