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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的棋下得于是也輸得一塌糊涂,明明沈洵的棋藝要比寧博裕高上一截,但心中有事,這心思不用在下棋上,能下得好才叫奇怪。
次日已是五月初六,婚禮迫在眉睫,卻在這時,幾輛馬車停在了門口,寧博容聽到門房的消息報進來,才知道是寧博聞一家來了。
在正堂見過崔氏,劉婉貞依舊是那副乖順媳婦的模樣,崔氏也不好橫眉冷眼,淡淡寒暄了兩句,寧博聞便直切正題。
“阿娘,待二郎的婚事過后,我便要帶著婉貞回京了。”
“回京?”
“是,調令已經下來,我由云州刺史調任鴻臚寺卿。”寧博聞道。
崔氏臉上并沒有多少喜色,“嗯,好好做官,莫再讓你阿父失望。”
“是。”
雖那幾年寧博聞與寧盛夫妻之間的關系降到了冰點,經過這么幾年的緩和,已經是好上許多了,寧博聞并不操之過急,寧盛與崔氏也是漸漸在與他修復關系,于是現如今說起話來態度已經是相當平緩。
雖崔氏只是這樣淡淡一句,寧博聞卻知道她是全然出自真心。
鴻臚寺卿同云州刺史一般,都是從三品,但是從三品的地方官和從三品的京官,那是截然不同的,更何況鴻臚寺卿這個位置有其特殊性,鴻臚乃是傳呼之義,源于漢代之大鴻臚,掌管皇帝的待人接物,等于皇帝私人的外交部,是個實實在在的實缺,屬于離天子最近的職位之一,不是那等閑散官。
“阿母,若是可以,我想接阿容一塊兒到京城去住一段時間。”劉婉貞笑盈盈道:“也好看一看京城的風光,阿容漸漸大了,若是再大上兩歲,怕是更不好出門,趁著如今年幼,倒是好到處走一走看一看。”
寧博容朝劉婉貞看去,說句實話,被她說得有些心動。
她到大梁已經十三年了,但……那傳說中的京城,卻是一次都沒去過,不知道是個什么模樣?是不是同她現代時候看的故宮差不多?
大梁承襲唐風,恐怕是不大一樣的吧……
“阿母不必擔心,不過三兩月,保證將阿容再好端端地送回來。”
寧博容也一把挽住崔氏的手臂,“阿娘,不如讓我去看看吧。”
不僅是她,寧舜華和寧舜英也撲了上來,“祖母,便讓姑姑去吧!”
她們倆是真的喜歡寧博容這個只比她們大幾歲的姑姑。
崔氏原有些猶豫,寧博容年紀漸漸大了,卻是要說人家,云州潞洲兩地偏生沒有什么太好的人選,實則京城是個不錯的選擇,那里的好兒郎更多,可惜的是她卻沒有那個時間和精力陪著寧博容上京去,這劉婉貞雖是長嫂,卻是十二分地不靠譜,還不如自己的長子呢。
見寧博容實在是想去,她只好嘆了口氣,“罷了,等博裕的婚事過了,你便隨著博聞一塊兒上京去吧。”
反正現在楚王劉湛也不在京城,崔氏相對還是有點兒放心的,這會兒劉湛正遠在邊城呢,戰事形勢雖有好轉,卻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勝利歸來的。
“阿娘真好!”寧博容喜笑顏開。
寧氏姐妹也是歡呼一聲,“祖母真好!”
崔氏瞪了寧博容一眼,“去了京城可不許惹禍!”回頭卻又看向寧博聞,“你隨我來!”
劉婉貞知道他們母子倆要單獨說話,也便知趣地不曾跟進去,只同寧博容一塊兒在廳里說話。
但這滿副心神顯然都被寧博聞勾走了,頗有些心不在焉,寧博容也不在意,自顧自同寧氏姐妹說得高興。
……反正,她同劉婉貞也不會有什么共同語言的。
耳朵一動,寧博容一心兩用,卻是在偷聽室內說話。
但只聽了兩句,便不想聽了,因為崔氏同寧博聞說的很簡單,既不是秘聞也不是訓斥啥的——
不過是讓寧博聞留心一下可有合適的對象,并嚴厲警告他不許擅自左右寧博容的婚姻罷了。
要說決定——寧博聞是定不了的,除非寧盛和崔氏都不在了,寧博聞這個長兄才有權利為妹妹訂下婚事。
很快就到了寧博裕成親的這天,可惜整個過程都沒多少寧博容能參與的,不過看看罷了。
她甚至是第一次見到古代的親事,當看到新娘子的車架到了門口的時候,她卻忍不住驚咦一聲。
因為新娘子不是她想象中那種……大紅喜服紅蓋頭。
反倒是一身綠衣,這個寧博容不懂,身旁的劉婉貞卻是妥妥地很清楚。
只聽她柔聲道:“因這于家妹妹的父親是做過官的,才可穿這大袖連裳呢。”
今日的于晚一身深青色的大袖外袍,素紗的里衣,又有深青色的蔽膝、大小腰帶以及鞋襪,這一身披掛瞧著就不輕,但是比起這,于晚頭上那用金銀雜寶花釵簪笄之類插滿的博鬢更是顯得繁重。
寧博裕有官身,原可穿公服來成親,可崔氏為了喜氣,特地給他準備了絳公服,紅紗單衣,下白襯,黑靴子。
這女穿綠男穿紅,倒是頗有幾分紅男綠女的意思。
而寧博容不知道,這歷史上紅男綠女的說法,正是源自于此。
這男女皆穿紅的傳統,恐怕還要往后推上個幾百年才有。
是以,這新娘子自是更不可能有紅蓋頭之類的東西,于晚只是手持一團扇,堪堪遮住面容罷了。
這婚儀也不在屋內,而是在事先準備好的青廬,待得撒帳過后,寧博裕與于晚一塊兒坐帳,聽著寧博裕紅著臉吟詩的時候,寧博容險些給笑噴了。
這詩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念得寧博容都起雞皮疙瘩了,這贊美你家老婆,也寫得有點太肉麻了!
瞧瞧身邊人,卻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寧博容就知道自己又少見多怪了……
“阿嫂,這成親,都要念詩的嗎?”
“那是自然,二郎怕是在于家就念了不少詩才能迎回這于家妹妹呢。”
寧博容:“……”
電視劇又一次欺騙了她。
念過詩,于晚才將團扇拿開,而寧博容看著那張幾乎看不出于晚原本秀麗姿容的妝,又一次被雷得不輕。
……若是新娘妝都是這般模樣,她是不想嫁人了……
喝過合巹酒,用五色絲綿將兩人的腳趾系在一起——沒錯,就是腳、趾!
再脫去寧博裕身上的外袍,開始給于晚摘頭花梳頭發,梳頭合發之后,才算是禮成。
寧博容只是旁觀看著,都覺得累得慌,而這一套折騰下來,洞房過后,第二天寧博裕和于晚還要來拜見寧盛和崔氏。
果然,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這結婚吶,都是個體力活兒。
不過寧博裕婚后第三日,寧博容便已經隨著一列寧博聞舉家的馬車,慢慢地往這大梁的國都京城去了。
五月里一路見那春|意融融,一片桃紅柳綠之中,馬車漸漸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