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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柳師將這些東西留在柳氏本家,便表示他從未想過要回來,這些東西你還是帶回去吧。”寧盛不是傻瓜,他猜這些東西里或許真有柳平留下來的東西,但要說全部是,根本不大可能。
沈七平靜地離開了萬里書院,而此時劉湛正在讀書復習準備第二日的考試。
萬里書院的考試是從不排名次的,只會獎勵第一到第三名,獎勵的東西也極簡單,只是一支毛筆一本書罷了,卻是所有貧寒學子們夢寐以求的東西。
而這一到三名,從來不是固定的三個人,因為這里的所有人,除了劉湛之外,讀書都格外拼命。
即便是劉湛,也不是次次都能保住第一的位置,偶爾要落到第二第三去。
但他得到書之后十分豁達,會借給所有的同學看,是以在學子中的人緣一向相當不錯,事實上,這些淳樸的孩子,并沒有書院其他高門出來的學子那樣心高氣傲,頂多對考得好的有些羨慕,暗暗鼓氣下一次一定要考得更好。
赤子之心,最為難得。
劉湛也感嘆,往后萬里書院再出來的一些孩子,或者也有寒門子,卻到底不如這二十三個,不為其他,這二十三個,才是真正寧博容花了心血帶出來的,寧盛和陸質(zhì)將他們從那么多的貧家子中挑出來的時候,也最為用心。
十日的時間一晃而過,萬里書院的學子們迎來了他們一年一度的考試日,因三個月前便被告知要同那二十幾個貧家子比一比,他們這些日子讀書也用功了一些。
但是實則大部分人不曾將那些貧家子看在眼里。
……一群在入學前從未啟蒙過的泥腿子,只學了一年,便想同他們學了兩年的比?
這不是癡人說夢么!
說句實話,雖在同一個書院中學習,但那些貧家子在另外的院落,吃住皆與他們分開,平日里也不常碰到,是以這些學子對他們根本還陌生得很。
在他們還在睡覺的時候,這些貧家子便要打掃書院,還要晨讀,當然,萬里書院中本也有用功的孩子,早早便起來讀書,但是即便是他們,晨起讀書的時候,也早就聽到了那邊院落傳來這些貧家子的讀書聲。
只在他們上武課或者玩蹴鞠的時候,有萬里書院的其他學子好奇去看過,而這些貧家子一月只有一次蹴鞠,倒是萬里書院的其他學子,三五日便要去踢一場,只是他們也很自覺,在貧家子既定的那一日里,是不會占用特別辟出來的蹴鞠場地的。
是以,完全可以稱得上雙方井水不犯河水,壓根兒沒有任何往來。
“可有信心?”寧盛似笑非笑道。
寧博容堅定地點點頭,“自然!”
連陸質(zhì)也在一旁悠然笑道:“世伯便看著吧。”
站在寧盛左側(cè)的盧成山和張敏之搖搖頭,“怕是難啊,不說王鐘飛,便是范航同那李恒泰,都是相當優(yōu)秀的孩子,王鐘飛的一手時文便是比他長幾歲的孩子也比不上。”
“又不是只考時文。”陸質(zhì)一點兒都不擔心,“你們且看著吧。”
原本或許對這種考試還沒什么信心,但這么多次考試下來,陸質(zhì)將這些孩子的成績和進步都看在眼里,用了寧博容說的記憶樹聯(lián)系記憶法和梗概重點記憶法之后,更是能用突飛猛進來形容,而大量的練習更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便是時文,這些貧家子硬生生背下了兩百篇經(jīng)典時文之后,三日自己寫一篇上交,兩人一組互為點評修改,或許還顯得略為幼稚,卻每個人至少都能做到無功無過,絕不偏題,切題也特別迅速,進步之巨大連陸質(zhì)都感到十二分的吃驚。
特別是史科和數(shù)科,陸質(zhì)可以肯定書院的其他學子絕對比不上他們。
數(shù)據(jù)才是真正最能說明問題的,陸質(zhì)看過五天之前考試這些孩子的平均分,便對今日的賭局充滿了信心。
見寧博容和陸質(zhì)都是盤著手信心滿滿的模樣,不說寧盛,連盧成山和張敏之都懷疑起來,難道這些貧家子……當真?zhèn)€個都如此優(yōu)秀?
他們是不擔心存在作弊這種問題的,試卷乃是他們親自出的,然后封好收起,今日才剛剛開封,莫說是這些學子了,便是寧盛都不知道他們出了什么題目。
今日考試過后,再過幾日萬里書院的學子們便要放假了,要考科舉的學子需要早早上京,而天氣熱起來之后,便是這個年代的“暑假”。
但是,若要留在書院也是可以的,例如這些貧家子,便都不會歸家去,可書院里的其他學子卻都是會回去的。
一日考試,貧家子們早已經(jīng)習以為常,甚至不知道自己這次的考試關(guān)乎萬里書院的未來。
萬里書院入學兩年的這些學子們卻是昏頭昏腦心煩氣躁。
不管什么年代的學生,都不會喜歡考試這種事的。
考完,封卷,將這二十四個貧家子的試卷混在萬里書院其他學子的試卷中一起交給盧成山和張敏之,由他們來批改,實則連他們都不知道其中貧家子的試卷是哪一張。
三日之后,成績便全部出來。
寧盛、盧成山和張敏之震驚地看著成績表——
“這怎么可能!”
書院的其他夫子也都看過來,一時都有些失色。
他們都是頗有名聲的夫子大儒,而那二十四個孩子出身貧家,從未讀過書不說,由一個年輕的陸質(zhì)牽頭,剩下的都是一些頗為落魄的平庸夫子,結(jié)果只短短一年的時間!
由不得他們不震驚!
成績說明一切,按照寧博容的要求,評卷不僅僅分為甲乙丙丁四等,更要準確寫上甲一到甲十的詳細評分。
照寧博容的計算,這樣每一門的滿分就是甲一等四十分,甲十等便是三十一分,乙一等三十分,以此類推,到丁十等,就是一分,好歹給人留點面子,沒有零分的說法。
這樣考試考下來,明經(jīng)一共考了三科,術(shù)數(shù)一科,史學一科,再有一門書,實則這些貧家子還學了律法科和射科、御科等等,但萬里書院的其他學子并不將此列為科目,是以此次考試未曾計入。
六門科目,這二十四位學子包括劉湛在內(nèi),最高分的劉湛足足可以計兩百三十七分,而依次往下,二十四人,竟無一人低于兩百一十八分,最低的一位劉希,恰好是兩百一十八分。
而萬里書院的其他學子中,成績最好的王鐘飛,總分兩百一十一分,以寧博容提及的這種計分方式來看,他仍是算得上優(yōu)秀的,六門課全部都是甲等,只是大多在甲三到甲七之間。
其次是李恒泰,也是六門皆甲等,尤其明經(jīng)科十分出眾,但總分只得兩百零七分。
盧成山和張敏之吶吶無言,試卷乃是他們親自批改,絕無紕漏。
寧盛沉默不語。
寧博容卻得意笑道:“阿爹,如何?”
這場賭約,卻是毫不意外的,她勝了——
于是,萬里書院,即將翻天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