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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劉湛也很清楚，如果他現(xiàn)在就有向?qū)幖姨嵊H的意向，大抵寧博容也是……一樣不會答應(yīng)的。

寧博容在各種古裝劇里經(jīng)常看過什么皇帝賜婚誰與誰的，真正到了古代才會知道，這壓根兒就不現(xiàn)實。

這年代的婚姻，最有話語權(quán)的永遠都是父母，天地君親師，看似君在父之上，但婚姻這項上，孝道是要壓過君權(quán)的，縱觀歷史，真正被記錄的賜婚，不是公主就是皇室宗親，根本就不可能有賜婚旁人的可能，更別說越過雙方父母的賜婚，更是不可能。

當(dāng)然，皇帝要是熱衷做媒又另當(dāng)別論。

若是劉湛向皇帝說了，皇帝答應(yīng)讓他娶寧博容，只要在皇帝還沒提起之前，寧盛將寧博容嫁給了旁人，那即便是皇帝也是無話可說，這便是非清朝的那些皇帝要選秀時民家大規(guī)模嫁女的由來。

是以劉湛很清楚，這事兒急不得，至少現(xiàn)在，寧博容是絕不會答應(yīng)這種親事的，她不答應(yīng)沈家的提親，更不會答應(yīng)他們皇家的。

這時，只要讓她知道自己喜歡她就足夠了。

沈七——還是太急了，上輩子他能成功，此生只要寧博容不想嫁他，以這個女子的決絕剛強，那他就沒有可能。

是以這晚上沈七沒睡好，劉湛倒是睡得挺香。

第二日沈頤來的時候，他并未關(guān)注，而是在好好上課，跟著其余學(xué)子一塊兒上勞動課去了，壓根兒不在書院里。

倒是回來左重告訴他，沈頤給他留了一份禮，他也就隨手收著了。

實則不管是他去理化縣，還是如今明知他在萬里書院，各世家卻不動聲色，都可以看得出來，根本就沒有人看好劉湛。

在大梁，又不是那些諸侯王還有多少權(quán)柄的年代，除非坐上那個位置，否則其他諸王也就是一生閑王的命，莫說是多大的權(quán)柄了，基本上就是看著帝王的眼色過活。

劉湛的四個哥哥，都要比他有可能，連他的弟弟，楊昭儀和俞貴人之子也比他機會大，是以當(dāng)然沒多少人將他放在眼里。

唯有楊昭儀這等陪著皇帝十?dāng)?shù)年，心思又深沉的女人，才對帝王之心有些了解——皇帝事實上很喜歡劉湛。

所以，她便要處心積慮地弄死他。

“在想什么？”拿過碗的張林隨口問劉湛。

劉湛一怔，笑了起來，“沒什么。”

哺食時間，沈頤已經(jīng)早就走了，而今日哺食，正散發(fā)出誘人的香味。

依舊是寧博容排的食譜，野鴨冬瓜湯，山藥木耳，配上菜炒飯，雖米是糙米，卻仍然香噴噴的，讓人食指大開，只一葷一素罷了，這野鴨還是這些孩子們自己打到的獵物，兩只野鴨一鍋燉下來，每個人分到的并不多，他們卻仍然很滿足，連冬瓜、山藥與青菜，也是他們親自種來收獲的，自然吃得更加香。

寧博容一開始就同陸質(zhì)說過，她要的，不是那等從貧到富格外貪的人才，而是從這時便要清楚，所獲要與付出的成正比，用自己的雙手得來的食物，卻要比旁的要香許多。

昔日張林面黃肌瘦，如今卻白皙秀氣，身材也抽高，已經(jīng)比方才十歲的劉湛高半個頭了，身上手臂都有了肉，因為武技體能課和勞動課的緣故，身體相當(dāng)結(jié)實。

在一眾貧寒學(xué)子之中，張林的性格并不算外向，事實上，這二十三個貧寒學(xué)子里，并沒有多少真正特別開朗的人，但大家都從昔日的沉默寡言，到了現(xiàn)在的溫和親善，恐怕再沒有其他學(xué)子能與他們一般，整日同吃同住之外，還一塊兒吃苦一塊兒鍛煉，自然是不同的。

而其中，劉湛與大部分人相處地都不錯，只張林同他格外好一些。

劉湛并不知道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但是，知道的卻也不少，寧博容創(chuàng)造的奇跡，在將來會震驚許多人，劉湛便是其中一個。

但是他并沒有照著有前途又或不那么有前途來結(jié)交他們，將來的他是要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實在不需要去利用這一點。

“明日里又要考試。”張林嘆了口氣，坐在了劉湛的對面。

劉湛微笑道：“阿林你成績這般好，有什么好擔(dān)心？”

張林苦笑，“昨日里抄書多抄了一個時辰，我阿姐要出嫁了，我想攢些錢予她，可是少讀了一個時辰的書哩。”

劉湛：“……”

他簡直要失笑了，這里的教育確實十分奇怪，例如這些貧寒子，從前陣子開始，他們已經(jīng)全部通過抄書來換取一些微薄的收入，抄來的書拿到云州城中賣掉，得來的錢零零碎碎全部給了他們。

這是讓這些貧寒子們更加振奮讀書的原因之一。

他們的命運已經(jīng)開始改變，他們已經(jīng)可以通過這種方式賺到錢了。

而寧博容通過這種事教給他們的其實更多——

不可不勞而獲，要有所得，全可憑借自己的雙手。

劉湛也終于知道，為什么將來這些貧家子們?nèi)肓顺?dāng)了官，卻并不像其他寒門出身的學(xué)子那樣樂于斂財。

因為他們從接受教育之初明白的就是這般的道理，他們吃著自己種的東西，衣服自己動手縫補，用自己寫的字來換取收入，一日日，平安喜樂。

改變一個人的，更多是潛移默化的影響，而這些孩子淳樸猶如一張張白紙，全看在其上描繪什么。

當(dāng)然，并非所有人都能一直維持著這樣的赤子之心，但至少寧博容已經(jīng)竭力去做，努力考慮到方方面面了。

瞧著愁眉苦臉的張林，劉湛拍了拍他的肩，“只一個時辰罷了，就當(dāng)是多練了一個時辰的字罷了。”

“唉，今晚還是多念一個時辰吧。”張林認認真真地下了決定。

劉湛搖搖頭，“今夜要好好休息，才好養(yǎng)精蓄銳，否則明日里考試時候太疲憊，卻也不好。”

張林又嘆了口氣。

只是雖愁眉苦臉，飯桌上屬于他的那份，卻仍是吃得干干凈凈。

從不浪費，也是這些孩子們遵循的標(biāo)準(zhǔn)之一，就在這間飯?zhí)美铮瑝Ρ谏媳銓懼罢l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字跡蒼勁有力，正是陸質(zhì)的字。

第二日，乃是他們二十四人照例的考試日。

而距離寧博容與寧盛的賭約踐行之日，只剩下了最后十天。

自從送走了沈頤，寧盛多少還是有些遺憾，但是瞧著女兒這般聰明靈慧，他很快又驕傲起來——

我這般優(yōu)秀的女兒，還怕嫁不出去？

推拒了沈頤的提親意向，沈七自也只得離開，柳勻是真的要去世了，到最后那些古籍字帖寧盛并沒有收。